曹英的瞳孔猛地收缩,帐内昏黄的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秦敢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
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天子剑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为之一振。
密报?什么密报?
秦敢压低身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嗜血的亢奋:“义父,我已按您的吩咐,与城外潜伏的赫连部旧人搭上了线。他们对当初被陛下屠灭赫连祭坛之事怀恨在心,更对刘明那厮受封高位妒火中烧。他们答应,三日后,太学重建落成典礼上,他们会在西市引发骚乱,焚烧粮仓,制造混乱,为我们动手创造天赐良机!”
秦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烙在曹英的心上。
与赫连残部勾结,这无异于引狼入室,是掉头的死罪。
可……陛下为何要将那枚代表着赫连部的骨片,悄无声息地放在天子剑的剑鞘里?
他不是在警告,他是在暗示!
曹英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是了,陛下身处宫闱,被奸佞环伺,许多话不能明说。
他这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他不便动用的力量,自己可以去用!
他想清理朝堂,却苦于没有一把足够锋利的刀。
而自己,曹氏宗亲,龙首卫统帅,就是他最信任、也最锋利的一把刀!
腰间这柄天子剑,便是授权的信物!
一股被君王极致信任的豪情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与迟疑。
原来陛下今日种种,都是对自己的考验!
吴戎之死,是他对龙首卫血统纯粹性的默许;这柄剑与骨片,则是他对自己行霹雳手段的无声敕令!
“好!”曹英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在狭小的帅帐中投下巨大的阴影,“此事做得隐秘,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告诉他们,事成之后,河西之地,任其驰骋!”
“义父英明!”秦敢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送走秦敢,曹英独自在帐中踱步,心中的激动久久无法平复。
他轻轻抽出那柄天子剑,剑身如一泓秋水,映照出他眼中坚毅而复杂的目光。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手刃奸佞,肃清朝纲,还陛下一个朗朗乾坤的景象。
然而,这股混杂着忠诚与野望的烈火,在两个时辰后,被一盆冰水彻底浇透,继而燃烧得更加疯狂。
夜深时,他已返回城中私邸。
府中的管事抱来一叠需要他批阅的日常公文,这是军中惯例,每日的辎重调拨、兵员轮换等琐事都会汇总于此。
他本已心不在焉,只想快些处理完这些杂务,好专心谋划三日后的大事。
烛火下,他的笔尖在竹简上飞快划过,直到一卷用内府特有蜡印封口的帛书,让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不是军中公文。
他狐疑地拆开火漆,展开帛书。
只看了一眼,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份由内库发出的调令,上面的印信、格式、字迹,皆是千真万确。
调令的内容很简单,却如同一道催命符,字字诛心。
“……兹调拨冬储铁料五百石、牛筋五十石、甲胄三百领、羽箭十万支,交付宁边副校尉刘明,以备归化营整编龙首卫之用。钦此。”
整编……龙首卫?
曹英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
那几个字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眼睛,撕咬着他的神经。
他曹氏世代执掌的禁军,他引以为傲的、血统纯粹的家臣卫队,要被刘明那群茹毛饮血的胡人“整编”?
他猛地站起,巨大的力量让身前的书案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明白了,全明白了!
什么信任,什么暗示,全都是假的!
陛下今日的所作所为,不过是稳住自己的缓兵之计!
他表面上嘉奖自己,赐予天子剑,实则背地里早已决定,要用那群归化胡虏,来替换掉自己和整个龙首卫!
他嫌自己杀了吴戎,嫌自己碍事,他要将这支大魏最忠诚的武装,交到一群外族人手里!
那枚骨片,根本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羞辱与警告!
他早就知道自己与赫连部的旧怨,他是在告诉自己,他曹英的底细,他一清二楚!
巨大的屈辱和被背叛的愤怒,像火山一样在他胸中爆发。
忠诚?
他曹英对曹氏的忠诚,天地可鉴!
可换来的,却是这般卸磨杀驴的下场!
他不是昏君,他是被那群胡人给蛊惑了!
被刘明那个巧言令色的奸贼给蒙蔽了!
“不能……绝不能让这群杂种,玷污了太祖的禁军!”曹英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一把抓起那份帛书,狠狠地掷入火盆。
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