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速传秦敢!”
不多时,去而复返的秦敢再次出现在书房。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曹英身上那股狂暴的杀气,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义父……”
“计划有变!”曹英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不必等太学典礼了,太久了,夜长梦多。”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秦敢的眼睛:“明日,陛下不是要亲临龙首台,视察冬衣发放,并检阅演武吗?”
秦敢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什么。
“明日演武,”曹英一字一顿,声音里淬满了冰渣,“将所有的操练弩箭,全部换成三棱破甲的实弹。目标……陪同陛下观礼的宁边副校尉刘明,及其麾下所有归化营将领!”
秦敢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要在天子眼皮底下,发动兵变!
“义父,这……”
“陛下被奸人蒙蔽,吾等身为曹氏家臣,当行雷霆手段,为陛下‘清君侧’!”曹英眼中已是一片疯狂的赤红,“只要杀了刘明这群胡贼,陛下自然会醒悟过来!届时,我等便是拨乱反正的头号功臣!”
他坚信,自己不是叛逆,他是在拯救这个被蛊惑的君王,拯救这支即将被玷污的军队!
同一时刻,深宫之中,光线柔和的寝殿内,一炉檀香正静静燃烧。
曹髦褪去了繁复的朝服,只着一身宽大的玄色常服,正对着一盏铜灯,仔细擦拭着一柄匕首的锋刃。
阿寿领着一个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的青年走了进来。
青年正是龙首台的一名烽卒,阿铁。
他是曹髦通过夜枭的渠道,安插进去的最不起眼的一颗钉子。
“小人阿铁,叩见陛下。”阿铁有些局促,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天子。
“起来吧。”曹髦没有回头,依旧专注地擦着匕首,“明日龙首台演武,你的位置,在何处?”
“回陛下,小人的职司,是看守最高的那个烽火台。”
“很好。”曹髦放下匕首,从一旁拿起一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柴,递了过去。
阿铁伸手接过,只觉入手沉重,还带着一股湿腻的感觉,鼻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桐油味。
湿柴?
这如何能点火?
“明日,你就守着这个烽火台。”曹髦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这捆柴,放在最底下。演武之时,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必理会。你只管竖起耳朵听,什么时候,当你听见演武场中传来清晰的、玉器碎裂的声音,便立刻用火油,点燃这堆湿柴。”
玉器碎裂声?点燃湿柴?
阿铁满心困惑,却不敢多问,只是将这道奇怪的命令死死记在心里。
“记住,是玉碎的声音。”曹髦最后叮嘱了一句,挥了挥手,“下去吧。”
阿铁抱着那捆浸了油的湿柴,躬身退出了大殿。
殿内,重又恢复了寂静。
曹髦走到窗边,推开窗棂。
一股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动了他的发梢。
他望着远处龙首卫大营方向那片沉沉的黑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鱼,已经疯了。
是夜,曹英的书房内,烛火被压到最暗。
他在此秘密会见了一位头裹黑巾、眼如鹰隼的男人,正是赫连残部的代表。
没有多余的寒暄,双方的目标高度一致。
曹英亲自倒了两碗烈酒,随后拔出匕首,在自己掌心划开一道口子,殷红的鲜血滴入碗中。
那名赫连代表见状,也毫不犹豫地割开手掌,任凭鲜血与酒水相融。
两人举起血酒,曹英声音铿锵,对着黑暗起誓:“我曹英在此立誓!此举不为篡逆,不图私利,只为杀尽朝中胡贼,为陛下清君侧,正朝纲!还我大魏一个血统纯正的朗朗乾坤!”
他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混着血腥气直冲喉咙,一种“为天下苍生、为社稷安危”的悲壮与崇高感,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膛。
他彻底沉溺在了这场“孤臣救主”的宏大叙事中,感觉自己就是那个力挽狂澜的英雄。
次日,天色未明。
冬日的晨雾如同一层薄纱,笼罩着肃杀的龙首卫大营。
演武场上,一排排精锐的弩手已经就位,他们身前的巨型军弩,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秦敢背着手,面沉如水,缓步走在队列前。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的脸,最终停留在一名负责分发箭矢的军官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那名军官立刻会意,转身对手下低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把那些没开刃的操练箭矢都收起来!换上武库里新到的‘破风’重矢!”
一箱箱沉重的箭匣被抬了上来,打开之后,露出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