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马粪、汗水与冰冷铁器的独特味道,钻入曹髦的鼻腔。
这味道,比宫中的熏香更让他感到真实。
放眼望去,大营井然有序,一队队甲士正在操练,呼喝声整齐划一,透着一股百战精锐的肃杀之气。
然而,在这片阳刚的景象中,曹髦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
那些零星散布在营地各处、负责杂役的归化胡籍士卒,一个个神色惶恐,眼神躲闪,像一群受惊的兔子,与周围那些昂首挺胸的汉人同袍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的目光扫过一排营帐,最终停留在其中一座。
那座营帐的位置相当靠前,显然属于一名高级将领,但帐门上却交叉贴着两道粗糙的白色封条,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陛下驾到——!”
随着内侍的一声高唱,龙首卫统帅曹英已带着几名校尉大步迎了上来。
他身形魁梧如山,一身明光铠擦得锃亮,脸上线条刚硬,眼神锐利如鹰。
“臣,龙首卫中垒校尉曹英,参见陛下!不知陛下圣驾亲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曹英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却听不出一丝惶恐,只有军人特有的沉稳。
“曹卿快快请起。”曹髦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仿佛真是来嘘寒问暖的,“朕听闻新一批的冬衣已经拨下,特来看看将士们穿得是否暖和。这天寒地冻的,可不能冻坏了朕的禁军精锐。”
他的视线状似无意地飘向那座被封的营帐:“那是何人的营帐?为何贴着封条,莫不是犯了什么军法?”
曹英站起身,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脸上毫无波澜,沉声回道:“回陛下,那是副统领吴戎的营帐。吴戎……昨夜突发旧疾,不幸暴毙。为防疾疫,臣已命人将其连夜下葬,营帐也暂时封存了。”
旧疾暴毙?
曹髦心中冷笑一声。
一个能当上龙首卫副统领的武将,身体会孱弱到“突发旧疾”而死?
而且死得如此凑巧,连夜下葬,尸骨无存,这是在怕人查验什么?
他没有追问,只是脸上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竟有此事?吴副统领乃国之干城,如此离世,实乃我大魏的损失啊。”
他摆了摆手,像是要将这件不愉快的事揭过,转而走向不远处的马厩:“去看看将士们的战马吧,战马亦是袍泽,可不能疏忽了。”
马厩内温暖而干燥,草料的清香扑面而来。
曹髦信步走着,抚摸着一匹匹神骏的战马,与马夫随意交谈着草料的配比。
当他走到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旁时,一名负责清洁马具的瘦小士卒恰好躬身上前,用一块麻布用力擦拭着马鞍上的银饰。
在那士卒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曹髦只觉得袖口一紧,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了一下。
一枚冰凉坚硬的小纸卷,顺着宽大的袖袍内衬,无声无...息地滑入了他的掌心。
是夜枭的人。
他面不改色,继续向前走去,指尖却已不动声色地展开了纸卷。
借着抚摸马鬃的动作遮掩,他飞快地扫了一眼。
纸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而急促,仿佛是用烧尽的木炭所写:马蹄沾新土,土中混人血。
曹髦的瞳孔猛地一缩。
新土,人血。
吴戎不是病死的,他是被杀的,而且就埋在这大营左近!
他的心沉了下去,但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缓缓走出马厩,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懊恼地一拍额头:“哎呀,朕方才在马厩里,似乎不慎将腰间的一枚玉佩给遗失了。那可是先帝所赐,意义非凡。”
曹英脸色微变:“臣立刻派人去找!”
“不必了。”曹髦摆了摆手,目光却变得锐利起来,直视着曹英的眼睛,“朕记得大概掉落的位置,就在马厩后方那片山坡上。曹卿,你带几个人,陪朕亲自去找找。”
他加重了“亲自”二字,语气不容置疑。
曹英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力压制的惊慌,但还是躬身领命:“遵旨。”
一行人来到马厩后的山坡。
这里地势偏僻,杂草丛生。
曹髦故意放慢脚步,看似在低头寻找,实则用眼角的余光仔细观察着地面。
很快,在一片稀疏的灌木丛后,他发现了一处异常。
那里的泥土有明显被翻动过的痕迹,颜色比周围的冻土要深得多,虽然被人用枯草和落叶做了伪装,但依旧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找到了!”曹髦故作惊喜地喊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却不是去捡什么玉佩,而是在那片新土旁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拨开表层的落叶,捻起一撮湿润的泥土。
一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