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散的胡兵像是被热油烫伤的蚂蚁,没头没脑地四处奔逃,互相践踏,哀嚎声与兵刃的碰撞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然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一道身影却如疯虎般从那面倒塌的巨大胡旗下挣脱出来。
拔跋斤满脸尘土,头盔歪斜,一只眼睛被划破的布料染得血红,仅剩的独眼里燃烧着困兽犹斗的疯狂。
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目标明确地扑向了河岸边那唯一一处看似安宁的角落——辛芷所在的琴案。
曹髦的瞳孔微微一缩,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锁定了拔跋斤的动作。
那壮硕如熊的身躯,此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他一把推开琴案,在辛芷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时,粗壮的手臂已经如铁钳般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另一只手则将雪亮的弯刀架在了她的喉间。
刀锋的寒意瞬间让辛芷苍白的脸颊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退后!都给老子退后!”拔跋斤挟持着辛芷,一步步向后退去,声音嘶哑而狂暴,“曹髦!让你的人放下武器!否则,我就让这个小瞎子血溅当场!”
马承策马冲到曹髦身侧,手中长槊已经饥渴难耐:“陛下!末将愿率死士冲锋,必能斩杀此獠,救出辛姑娘!”
“不必。”曹髦的声音冷得像河里的冰块,他抬起一只手,制止了马承以及身后蠢蠢欲动的虎贲骑士。
强攻?
那是莽夫所为。
一个被逼入绝境的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辛芷的命,此刻比拔跋斤的命更重要,她是撬动赫连曜这颗棋子的关键。
他的目光越过拔跋斤,落在那片河曲深处,黄土被河水冲刷出的一个个天然窑洞上。
那是胡人囤积粮草和过冬物资的地方,易守难攻。
拔跋斤正拖着辛芷,踉踉跄跄地退向其中最大的一个窑洞。
很好,自寻死路。
曹髦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他转头,对身侧一名不起眼的侍卫低语了几句。
那侍卫立刻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片刻之后,侍卫捧着一个木匣返回,匣中正是辛敞之前带来的那封“无字信函”。
“取河水来。”曹髦的命令简洁明了。
冰冷的黄河水被盛在头盔之中,呈了上来。
曹髦亲自接过那张质地特殊的莎草纸,缓缓浸入水中。
奇迹发生了,原本光滑的纸面上,在水的浸润下,竟浮现出一排排细密而规整的凸起,像是某种盲人专用的文字,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这才是信的真正内容。
用特殊药水浸泡莎草纸,干后平滑无痕,遇水则会因不同部位的收缩率差异,显现出预设的凸点。
这是辛家传下来的秘术,也是他为今日准备的最后一道保险。
“射过去。”曹髦将湿润的信纸卷起,递给身旁一名神射手。
“嗖——”
绑着信纸的箭矢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没有丝毫杀气,稳稳地钉在了拔跋斤即将退入的窑洞洞口的木门上,箭尾兀自颤动不休。
拔跋斤被这支突如其来的箭吓了一跳,待看清只是一封信,不由得狞笑起来:“怎么?汉人皇帝,想求和了?晚了!想要这女人的命,就拿十万石粮草来换!”
他的吼声从洞口传来,带着一丝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
曹髦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像一个极有耐心的猎人。
很快,窑洞内隐约传来了琴声。
琴声不再是之前那曲哀婉的《思归》,而是变得断断续续,杂乱无章。
时而高亢如金石迸裂,时而低沉如闷雷滚动,毫无韵律可言,仿佛是一个初学者在胡乱拨弄。
身旁的杜预眉头紧锁:“陛下,这琴声……”
曹髦却笑了。
这才是他想听到的声音。
高三声,低两声,长音为墙,短音为口……这是辛芷在用他和辛望约定的音律暗号,传递窑洞内的地形和敌人方位。
而这声音,不仅是给他听的,更是给另一个人听的。
他的视线转向不远处,那个手持骨刀,神情复杂,既像叛徒又像英雄的赫连曜。
果不其然,赫连曜在听到这杂乱琴声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震,随即,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他看了一眼曹髦的方向,不再有任何犹豫,悄无声息地脱离了战场,身影没入河岸边的另一片芦苇荡,朝着窑洞的侧后方潜行而去。
窑洞内,拔跋斤的咆哮声再次响起,似乎在炫耀着他从赫连曜那里缴获的战利品。
“赫连曜!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还想骗我?看看这是什么!”隐约能听到纸张被粗暴撕开的声音,“大魏边防密卷!哈哈哈哈!有了这个,我拔跋斤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