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曦未露,冰冷的风便卷着洛阳城头一夜未化的残雪,呼啸着撕扯开沉寂。
曹髦已换上一身轻便甲胄,未戴头盔,只用一根素带束发,腰间佩着天子剑。
他没有浩荡的仪仗,只带了杜预、马承等寥寥数员将领,以及五百余骑精锐虎贲。
他们一路向北,踏着薄霜,朝着河曲的方向疾驰而去。
“陛下,敌军盘踞河曲,拔跋斤部落素来凶悍,赫连曜更是凶残狡诈,此行……我等是否先设营扎寨,稳固防线?”杜预策马跟在曹髦身侧,眼见前方隐隐出现了黄河的踪影,担忧之色愈发浓重。
大军出行,哪有这般轻装简从,直捣黄龙的?
曹髦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脸,目光锐利如刀:“兵法云,攻其不备,出其不意。赫连曜与拔跋斤皆以为朕会大军压境,谨慎布防。殊不知,真正的杀机,往往藏于最不可思议之处。”
日头渐高,黄河如一条巨蟒,蜿蜒盘踞在西北的荒野之上。
河水未曾完全冰封,却也泛着幽深的青灰色,岸边草木枯黄,寒风呼啸,更添几分萧瑟。
远远的,便能看到胡人的营寨,炊烟袅袅,旌旗招展,声势浩大。
曹髦却勒住了马缰,令将士们在距敌营数里之外停下,既不设营,亦不列阵。
他只是指了指黄河岸边一处较为平坦的沙洲:“就在那里,为赫连定,堆一座空冢。”
将士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但天子之令,不容置疑。
很快,数百魏军兵士便在河岸边忙碌起来,用就地取材的黄土和碎石堆砌起一座简陋却不失肃穆的坟茔。
墓碑以一块就近的巨石凿刻而成,苍劲有力的“赫连定之墓”五个大字,赫然其上。
曹髦从马背上跳下,将缰绳随意地交给身旁的侍卫。
他缓缓走向那座新堆砌的坟茔,高大的身影在凛冽的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露出一种决绝的坚韧。
他甚至亲自弯下腰,用手小心翼翼地拂去墓碑旁几茎被风沙掩盖的枯草。
指尖触及冰冷的石面,他恍惚间仿佛能感受到那昔日枭雄的余温,以及他生命中最后的挣扎与不甘。
这一举动,被远远眺望的胡人哨骑尽收眼底,很快便传遍了整个胡人营地。
“什么?那汉人皇帝竟然只带了五百人,孤身一人在河岸边祭拜赫连定?”拔跋斤听着哨兵的汇报,粗犷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一把抓住汇报者的衣领,怒吼道:“胡说八道!这是汉人的诡计!定是有埋伏!他曹髦何德何能,敢这般轻视我等!”
“头人,千真万确!那皇帝还在那里亲自清理墓前的杂草,像个寻常的孝子一般!”哨兵被吓得瑟瑟发抖,却不敢有丝毫虚言。
拔跋斤的目光落在了赫连曜的身上,赫连曜正死死盯着远处那座简陋的坟茔,他的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他想起了在介休的静室里,曹髦将父亲的骨刀还给自己时的情景,想起他给自己赐名“刘明”时的平静,还有他那句“朕给你机会,入洛阳国子监,与大魏的宗室子弟一同修习经史子集。学成之后,是为朕效力,还是重返草原,朕都允你”的承诺。
他痛恨曹髦,恨他灭了赫连部,恨他“教化”的伪善。
但他也清楚,曹髦绝非庸常之辈。
这样的阵仗,绝不会是寻常的示弱。
“赫连曜,如今汉人皇帝孤身前来,天赐良机!若此时发兵,可一举擒杀曹髦,再无后患!”拔跋斤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已经按捺不住了。
赫连曜猛地转过头,漆黑的瞳孔中满是警惕:“不!这汉人皇帝诡计多端,他若无依仗,绝不会如此托大!我们不可轻举妄动,当心有埋伏!”
“埋伏?能有什么埋伏?他只带了五百骑!难不成是这黄河水里藏了兵马不成?”拔跋斤不屑地嘲讽道。
他素来崇尚蛮力,对汉人的权谋之术嗤之以鼻。
“汉人皇帝心思深沉,绝非你能揣测!我等若贸然出击,正中其下怀!”赫连曜怒声驳斥,他太了解曹髦了,那个看似少年意气,实则深不可测的汉人。
两人的争执声越来越大,在胡人营帐中扩散开来。
许多胡兵原本也跃跃欲试,但听到赫连曜的警告,又不禁犹豫起来。
赫连曜毕竟是赫连定的儿子,对汉人皇帝的了解或许更深。
拔跋斤怒不可遏,但他对赫连曜也有所顾忌,这个草原上的新星,已然拥有了一部分胡人的拥戴。
眼见军心浮动,拔跋斤最终只得按下出兵的冲动,但看向赫连曜的目光中,已充满了不满与怀疑。
与此同时,在河曲西南侧,马承率领的三千精骑如幽灵般穿梭于荒野。
他们没有与胡人主力交锋,而是专挑那些落单的哨骑和运粮队下手。
很快,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