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神色各异的三人,最后落在了辛望那张因震惊而苍白的脸上。
他忽然笑了。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在咆哮的风雪声中,清晰而坚定,“就地开仓,将我们所有的军粮分出一半,赈济赤谷中幸存的妇孺老弱!另外,命我军将士,不分胡汉,所有营帐共同生火,同锅吃饭!”
“陛下,不可!”王基和杜预同时失声惊呼。
“没什么不可的。”曹髦走到帐门口,任凭冰冷的雪片打在他的脸上,“雪不停,我们便不走。人不死,这支军队便不会散。”
辛望踉跄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帐门口,顺着曹髦的视线望出去。
他看到,在风雪中,大魏的士兵们开始将宝贵的口粮搬出,分给那些刚刚还与他们为敌的鲜卑遗民。
他看到,一个汉人军官笨拙地将一碗热粥递给一个瑟瑟发抖的鲜卑女孩。
他看到,篝火旁,原本泾渭分明的胡汉士卒,在严寒与饥饿的共同逼迫下,开始挤在一起,分食着同一锅热气腾腾的食物。
眼前这幅景象,比他耗尽心血写下的任何文字,都更具冲击力。
理论,在这一刻,被现实击得粉碎。
他缓缓转过身,回到炭火盆边,颤抖着从怀里摸出几卷被血浸透、破烂不堪的竹简。
那是他从尸体堆里拼死抢救回来的《胡策》残稿,是他半生的心血。
他凝视着竹简,
他伸出手,将那几卷残稿,亲手投入了熊熊燃烧的火盆。
竹简遇火,发出一阵“噼啪”的爆响,火光瞬间升腾,映亮了辛望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若天子能将此策,行之三年……”他转过身,对着曹髦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辛望,愿为陛下座下第一‘归义使’!”
曹髦缓缓回身,举起了那只一直放在地上的酒壶。
酒尚温热。
他没有饮下,只是隔空对着辛望举了举。
“三年太短。”
“朕要的,是三十年,乃至三百年的国泰民安。”
风雪,整整肆虐了六日。
第七日的清晨,当第一缕久违的阳光刺破云层,为连绵的雪山镀上一层璀璨的金边时,整个赤谷都仿佛从一场噩梦中苏醒了过来。
冰封的河面开始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一直守在曹髦身边的莎罗,忽然指着河中央那些刚刚开裂的巨大浮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栗。
“陛下,您看那冰上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