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丝犹豫被熄灭。
她取过火折子,吹亮了火苗,凑近纸角。
就在橘色的火苗即将舔上信纸的那一刻——
——一声撕裂般的呛咳,像钝刀刮过青砖。
她认得这声音,三年来每个雪夜巡城归来的喘息,都带着同样的铁锈腥气。
可这一次,咳声里裹着粘稠的滞涩,像肺腑正被砂石反复研磨。
火苗在她指尖剧烈摇晃,映着瞳孔里一闪而过的惊疑:若连呼吸都如此艰难,他昨夜分给王阿婆的那半袋粟米……是从自己口中省下的么?
院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而压抑的咳嗽声,撕心裂肺,其中甚至夹杂着咳出血沫的沉闷回响。
“将军!您的伤……”亲兵惊呼。
“无妨。”朱绩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却依旧中气十足,“去,把府中最后那半袋粟米,给邻巷的王阿婆送去。她家孙儿,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了……”
玉蝉娘举着火折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猛地张口,用力吹灭了那豆点大的火苗。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散在冰冷的空气里——那烟气盘旋上升,竟在铜镜表面凝成一道极淡的、转瞬即逝的银线,宛如簪影。
她将那封未燃尽的“殉节书”死死攥在手心,又缓缓展开,抚平褶皱,小心翼翼地塞回妆匣的最底层。
镜中的女人,面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朱绩……”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也对着窗外的夜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我再给你……也给我自己,三日时间。”
“这三日,若城中再无一个百姓因你而死,我便陪你共赴黄泉。若你……错杀一个无辜之人,用他们的血来染红你的将旗……”
“我便亲手,送你上路,去见你那早已亡国的君王。”
话音未落,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夜风裹挟着雨丝吹入,带着刺骨的寒意——那风拂过她鬓角,竟使发间银簪微微震颤,簪尖寒光一闪,如电芒掠过。
远方,魏军大营的方向,依旧是漆黑一片,寂静无声,仿佛一座蛰伏的巨兽。
玉蝉娘不知道,此刻在那寂静的大营中军帐内,曹髦正摊开一卷卷字迹各异的密信。
这些,全都是他截获的、司马昭与其心腹党羽往来的亲笔书信。
他从中抽出一封,递给面前一个形容猥琐、眼神却灵动异常的文士。
“马承,”曹髦的声音在安静的帐内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朕要你,用这世上最锋利的笔,为司马子元,准备一份谁也无法拒绝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