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赵煜伏在黑鱼背上,意识又开始模糊。左肩的灼痛越来越清晰,星纹的扩散速度明显加快了。他能感觉到生命像沙漏里的沙子,哗哗地往下漏。
“先送祭品……”他低声说,“别管我……”
“不可能。”石峰斩钉截铁,“黑鱼,你先背殿下上。夜枭,你带两个人,在这儿守着祭品。阿木,你跟我先上去,接应。”
“那独眼呢?”阿木忽然问,“还捆在上面呢。”
对了,还有独眼。那个右臂有狼头刺青的守卫头目,被捆在上一层洞室里。
石峰脸色沉了沉。“带上去,交给高统领审。他知道的肯定比孙定方多。”
计划定了,立刻执行。黑鱼把赵煜用绳子绑在自己背上,抓住冰蚕丝,开始往上爬。他力气大,身手也好,但背着个人爬二十多丈的垂直井壁,还是吃力。爬了不到三分之一,速度就慢下来,额头青筋暴起,呼吸粗重得像风箱。
赵煜伏在他背上,能清晰感觉到这汉子每一次发力时肌肉的颤抖。左肩的星纹每灼烧一次,他的意识就涣散一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不能晕,晕了就真完了。
爬到一半时,上面垂下来一根绳索——是老猫放的。黑鱼抓住绳索,上面的人合力拉,速度这才快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半柱香,也许更长,黑鱼终于爬到了二层平台的洞口。老猫和另一个皇城司的人伸手把两人拽上去。
重新踩到相对平坦的地面,赵煜几乎虚脱。他被放下来,靠坐在岩壁边,眼前一阵阵发黑。左腿那截银灰色的肢体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像截冰冷的假肢。
“殿下!”老猫蹲下来,急急忙忙检查他身上的伤,“王大夫给的药呢?还有没有?”
“用完了……”赵煜喘着气,“镇痛散……还有两粒。”
老猫赶紧从他怀里摸出小瓷瓶,倒出药丸塞进他嘴里。药丸化开,那股虚假的清明感再次回来,暂时压下了剧痛和眩晕。
“底下怎么样?”老猫问黑鱼。
“阵法破了,祭品都活着,就是虚得厉害。”黑鱼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夜枭他们守着,等咱们把绳子放下去拉人。”
“绳子够长,我多带了几卷。”老猫立刻动手,把几卷绳索接起来,一头绑在洞口岩石上,另一头扔下去。冲着底下喊:“接好了!一次绑一个人!”
底下传来夜枭的回应。
第一个祭品被拉上来,是个瘦弱的年轻女子,昏迷着,手腕缠着布条。老猫把她安置在平台角落,用带来的厚衣服裹上。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拉人的过程漫长而紧张。每次绳索晃动,所有人都提心吊胆,生怕中途脱扣或者绳子断了。好在绳索结实,上面拉的人配合默契,下面绑的人手也稳。
拉到第五个时,异变陡生。
不是底下,是上面——洞口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
“有人来了!”守在洞口外的那个皇城司汉子低吼。
老猫立刻抽出弩机,黑鱼也挣扎着站起来,握紧刀。
脚步声越来越近,听起来不止一个人。接着,洞口光线一暗,几个人影冲了进来——是胡四,还有他带去的三个兄弟。四人浑身是血,胡四左肩的绷带全被血浸透了,脸色白得吓人。
“胡四?”老猫一愣,“你们怎么——”
“外面……来人了!”胡四喘着粗气,几乎站不稳,“不是咱们的人,也不是蚀星教的……穿着黑衣,蒙着脸,身手极好!我们守在东侧制造动静,被他们摸上来,折了一个兄弟……他们往洞口去了!”
黑衣蒙面人?这个节骨眼上?
赵煜心头一沉。“多少人?”
“至少七八个,可能更多。”胡四咬牙,“我们拼死冲出来报信……但他们肯定发现洞口守着的兄弟了,这会儿恐怕……”
话没说完,洞口方向传来短促的惨叫,接着是刀剑碰撞声——但很快就停了。
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洞口。火把的光在岩壁上跳动,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像一群受惊的鬼。
“准备战斗。”石峰的声音从底下传来——他刚爬上来,浑身湿透,脸色凝重,“底下还剩两个祭品,夜枭守着。上面……得守住。”
可怎么守?这边能打的,石峰、老猫、黑鱼、胡四(重伤),加上两个皇城司的人,一共六个。对方至少七八个,身手好,而且占着洞口地利。
赵煜撑着岩壁想站起来,左腿却纹丝不动。他低头,看见左肩那片银灰色的皮肤已经扩散到了锁骨位置,纹路像蛛网般朝胸口蔓延。星纹灼烧的痛楚和镇痛散带来的虚假清明交织,让他整个人处于一种诡异的、半清醒半混沌的状态。
“他们……是冲什么来的?”他哑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