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抓起一个馒头。
入手坚硬冰冷,确实像块石头。
他掌心内力一吐,至阳至刚的劲力微微一转。
刹那间。
那本来硬邦邦、能磕掉牙的馒头,由内而外,变得松软温热。
甚至表面还冒出了丝丝缕缕的热气,带着粮食最朴素的香味。
他掰了一半。
递给身边的风三娘。
“吃点。”
声音温和了些。
“垫垫肚子。不知要等到几时。”
风三娘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咬着。
眼睛却一直忍不住,往海棠身上瞟。
她是真的好奇。
这大都城里藏龙卧虎,她是知道的。
可能让这么个身手利落、模样俊俏、脾气又冲又烈的丫头,如此死心塌地、不顾安危地叫一声“小姐”,并为之奔走的人……
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而且听刚才那话里的意思,这位“小姐”,还是从宫里出来的?
皇宫大内,那是寻常人能进出的地方吗?
难道是哪位极受宠的妃嫔娘娘?
或是金枝玉叶的公主?
“海棠妹子。”
风三娘咽下嘴里那口温热松软的馒头,忍不住问道。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些,但那股子好奇劲儿,还是藏不住。
“你家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
海棠正在用一块旧布,细细擦拭她那柄短剑的剑脊。
闻言,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
看了风三娘一眼。
眼神复杂。
有审视,像在掂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怀着赵沐宸骨肉的女人。
有防备,那是出于对自家小姐安危的本能。
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病相怜的无奈。
毕竟。
看起来。
都“栽”在了同一个冤家手里。
“等会儿来了,你自己看。”
海棠收回目光,继续擦剑,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小姐身份尊贵。”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不像我们,在江湖上野惯了,风吹雨打都不怕。”
“她……不一样。”
海棠的目光,投向房间角落那个蒙着厚厚灰尘、看起来几十年没挪过窝的破旧柜子。
声音压低了些。
“待会儿见了面,你……收敛点那股子匪气。”
“莫要惊着她。”
风三娘一听这话,眉毛下意识就是一挑。
嘿。
老娘怎么就有匪气了?
老娘现在也是良家……好吧,至少是跟着你家姑爷的!
但她眼角余光瞥见赵沐宸沉稳的侧脸,到了嘴边的、黑风寨特色的粗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得。
看在夫君的面子上。
也看在那位神秘“小姐”可能真是来帮忙的份上。
今晚。
装也得装出个大家闺秀的温婉样子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
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外面的风声似乎小了些,但寒意却更重了。
更深露重。
冰冷的湿气,无孔不入地顺着门缝、窗隙往里钻。
渗进人的衣衫,贴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栗粒。
赵沐宸一直闭目养神。
背脊挺直,像一尊沉默的石雕。
只有那搭在膝上的手指,在极其轻微、却极有韵律地敲击着。
嗒。
嗒。
嗒。
声音很轻,但在落针可闻的破庙里,清晰可辨。
仿佛在计算着心跳,计算着时间,计算着未知的变数。
突然。
他的手指停住了。
悬在半空。
耳朵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眉心也蹙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来了。”
赵沐宸猛地睁开眼。
眸光在昏暗处,竟似闪过一道实质般的电芒。
目光如电。
锐利无匹。
直直射向房间角落——那个被海棠注视过的、毫不起眼的破柜子。
风三娘和海棠同时站了起来。
动作带起了风,引得篝火一阵乱晃。
两人的目光,也齐刷刷投向那里。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咔——
一声轻微的、沉闷的机括启动声,从柜子后面,或者地下传来。
紧接着。
是咔咔——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仿佛锈蚀了多年的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