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如冰冷的潮水,重新漫上脑海。
“夫君……”
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力道很柔,带着温热的体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风三娘走了上来。
她没有像海棠那样,用身体和言语硬顶上去。
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把身子软软地,却无比坚定地,靠在了赵沐宸宽阔而紧绷的背上。
脸颊轻轻贴着他背后的衣料。
另一只手,则缓缓覆在他那紧握的、骨节发白的拳头上。
她的手掌不算细腻,带着些常年习武持械的薄茧。
此刻却极尽温柔。
一点点,用着巧劲,也用着柔情,把他那因用力而僵硬的手指,慢慢掰开。
“海棠姑娘说得对。”
风三娘声音轻柔。
像晚风拂过湖面最细的涟漪,却又透着一股子江湖儿女历经风波后的通透与坚韧。
“俺虽然不懂这朝廷里的弯弯绕绕,那些王爷太监们的心思,比深山里的老林子还迷。”
“但以前在黑风寨的时候,跟着老爹下山‘做事’。”
她用了“做事”这个隐晦的词。
“也都知道,先要把‘点’踩明白了,把风声探清楚了,把进退的路子瞅准了,留好了,再动手。”
“你是盖世英雄。”
她的声音更柔了,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更深的心疼。
“拳脚厉害,心思也厉害,这世上,好像没啥能拦住你的事。”
“可……”
她顿了顿,拉着赵沐宸那只刚刚被她掰开、还有些僵直的大手,慢慢往下移。
越过粗布的衣襟。
覆盖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隔着衣物,掌心温热。
那里,正传来一丝微弱却坚定无比的生命律动。
一下,又一下。
“这孩子,还没见过爹呢。”
风三娘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成了呢喃。
却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量。
“还有……”
她抬起头,目光似乎透过破庙的屋顶,望向南方某处。
“那位还没露面的妹子,她肚子里那个……也没见过爹呢。”
赵沐宸浑身一震。
如遭雷击。
那一瞬间,身上那股澎湃欲出、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狂暴杀意,像是被这一只柔若无骨、却重若千钧的手,给轻轻按了回去。
强行摁回了血脉深处。
他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闭眼。
再睁开。
眼底那抹骇人的猩红,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深不见底的深邃。
“呼……”
赵沐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悠长,带着灼热,仿佛将胸腔里所有的躁动都吐了出去。
反手握住风三娘覆在自己腹部的手。
用力捏了捏。
温暖而坚定。
“行。”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妥协。
“听你们的。”
他转身,不再看那扇通往无边黑夜与危险的门。
走到那张歪斜的破木桌旁。
一屁股坐下。
那张三条腿完好、一条腿用石头垫着的破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一声惨叫。
“那就等。”
赵沐宸将双臂抱在胸前,目光投向那跳跃的篝火,又似乎透过去,望向更遥远的未知。
“我倒要看看。”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复杂的弧度。
“月蓉这丫头,风风火火跑来,能给我带来什么锦囊妙计。”
见他终于坐下了,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气场也收敛无踪。
海棠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只觉得后背冰凉一片,竟是早已被冷汗湿透。
握着短剑的手心,也滑腻腻的。
这家伙的气场,太吓人了。
简直不是人。
她收起短剑,剑刃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
也没给赵沐宸好脸色,狠狠瞪了他一眼。
转身去角落里翻腾。
那里堆着一些他们之前仓促带来的简单行囊。
不多时。
她端来一壶凉水,壶是粗陶的,还有几个黑乎乎的、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干馒头。
“只有这个。”
海棠把盘子往桌上一墩,发出闷响。
“爱吃不吃。”
语气硬邦邦的,余怒未消。
赵沐宸也不嫌弃,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