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玄水观。
玄水道人正用布条,小心缠着她右手的食指。
指尖在琴匣的锁孔里,磨出了深深的血痕,血珠滴入琴身。
古老的断纹上,浸染着点点殷红。
“道长,我爹不会通敌的。”宦娘的声音很轻,牙齿却打颤。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和愤怒。
道人没有说话,默默往火塘里添了一根干柴。
“马士英的人在搜《琴心诀》。”道人终于开口。
“你爹奏本里,提到的兵防图密语,就藏在那本谱子里。”
宦娘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什么兵防图?我爹从来没跟我说过!
他只说那本谱子,是咱们沈家祖传的宝贝,里面藏着……藏着……”
她突然说不下去了。
想起父亲被抓前夜,那决绝的眼神,和那句“琴匣!暗格!”
道人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半块干硬的饼子。
他掰了一半递给宦娘:“吃点吧。你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宦娘摇了摇头,她现在什么都吃不下。
“道长,我得回去。”她突然站了起来。
道人一把拽住她的袄领,把她拉了回来:“回去?回哪里去?
沈府现在是天罗地网!你回去就是送死!”
“可我爹说,琴匣里有东西!那是我沈家的传家宝!
我不能让它,落在马士英那些人手里!”
“那是焦尾琴!”道人压低声音吼道。
“是蔡邕用烧焦的桐木做的!是天下第一的名琴!
你爹把它藏在井里,就是为了不让它落入贼手!
你现在回去,不但拿不到琴,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到时候,谁来给你爹伸冤?谁来保住这把琴!”
“伸冤?还伸什么冤?”宦娘笑得凄惨。
“我爹现在在诏狱里,生死未卜!
马士英权倾朝野,谁能给我爹伸冤?谁能?”
她挣脱开道人的手。
“道长,我爹说过,焦尾琴的琴胆,是用特殊的桐木做的,浸了桐油,遇火会炸。”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他说,这琴是咱们沈家的魂,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道人浑身一震,他看着宦娘那张苍白的小脸,突然明白了她想做什么。
“玉筝,你疯了?”他惊恐地喊道,“那琴一炸,方圆几丈都没了!你……”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宦娘转过头。
“道长,我爹把琴匣交给我,就是让我保住。
如果保不住,那就毁了。
我不能让马士英,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不能让他用我爹的血,去换取功劳。”
她抱起那把焦尾琴。
“道长,我走了。”她轻声说,“如果我回不来,请您把这把琴的碎片,埋在我爹娘的坟前。”
说完,她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玉筝!”道人追了出去,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沈府,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大门被封条封住,被风撕扯得稀烂。
围墙塌了一半,院子里的树木东倒西歪。
宦娘一身黑衣,像一只灵巧的猫,从围墙缺口处,钻了进去。
怀里紧抱焦尾琴,屏住呼吸,贴着墙根,一步步向后院摸去,目标是井台。
井台边,几个人影围着一堆篝火坐着。
领头是马士英侄子,马文才。
他身后的几个家丁,拿着锄头和铁锹,正在井台边刨着什么。
“妈的,这沈敬之老儿,把东西藏到哪儿去了?”
马文才啐了一口,骂骂咧咧,“找了三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找到!”
“少爷,会不会不在这里?”一个家丁擦着汗。
“咱们都快把井底淘干,什么都没有啊。”
“不可能!我叔叔收到的消息,千真万确!
那《琴心诀》和兵防图的密语,就藏在焦尾琴里!
给我接着找!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家丁们不敢吭声,继续低头刨地。
宦娘躲在假山石后面,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果然在找琴。
她摸出钥匙,紧攥手心,她不能让他们找到琴。
她抱着琴,从假山后走出。
篝火旁的人,立刻警觉,纷纷转头。
马文才看到走出来的宦娘,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容。
“哟,这不是沈大小姐吗?几天不见,怎么落魄成这样了?
啧啧啧,瞧瞧这小脸,都冻紫了。
来,到爷这儿来,爷让你暖和暖和。”
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