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蜷缩在墙角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木板床铺上,身体筛糠般地抖动着,头深深埋在臂弯里,发出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刺目的探照灯光打在她佝偻的背上,将那份卑微无助放大到极致。
“探长!”先前那个看守铺子的年轻巡捕脸色煞白,额头上还带着被野狗爪子挠破的血痕,指着后墙那扇被撞开豁口的气窗,“那……那小子就是从这儿跑的!刚钻出去!我们的人还在外面追……”
鲍勃甚至没有看那巡捕一眼,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瞬间锁定了那扇破窗,以及窗沿断裂的木茬上沾染的一点暗红色污渍。他几步走到窗前,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极其小心地捻了一点窗框上的污渍,凑到眼前。昏黄的灯泡光线下,那点污渍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暗褐色泽。
血。新鲜的。
他的目光沿着那点污渍向下移动,落在窗下的地面上——那里有几个被泥水模糊、但依稀可辨的脚印轮廓指向铺子后门外那条混乱的小巷。脚印踉跄、拖沓,显示出主人极其糟糕的状态。
“脚印,”鲍勃冰冷的声音毫无起伏,“锁定目标血液样本。立刻通知后续警犬队。”
“是!探长!”旁边的巡捕队长急忙应声。
鲍勃缓缓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了墙角瑟瑟发抖的王婶身上。他没有立刻逼问,而是缓步走到那张被翻得一片狼藉、堆着破旧被褥的木板床边。他的目光像探雷器一样扫过床铺每一个角落。突然,他的视线在床边地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凝固了。
那里,沾着泥浆的泥地上,静静地躺着一小块东西。
非常小,指甲盖大小,边缘极其锐利,质地奇特。它混在泥浆和灰尘里,毫不起眼,若非鲍勃那近乎变态的观察力,根本不可能被发现。它闪烁着一种极其微弱的、非金属也非木质的暗沉光泽,和他刚刚放入内袋金属盒里的那块薄片材质惊人地相似!只是形状更不规则,边缘更像是被暴力撕裂下来的碎片!
鲍勃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灰绿色的瞳孔深处,冰封的湖面下似乎有熔岩在翻涌。他不动声色地蹲下身,用戴着白手套的指尖,极其谨慎地拈起了那片小小的、沾着泥污的碎屑。冰冷光滑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手套传来,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他灵魂深处都为之颤栗的气息。
铜盒!那该死的、承载着他所有野望和诅咒的铜盒碎片!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个肮脏的棚户区馒头铺?出现在梁贵发的逃亡路线上?
一个让他脊背发寒的念头瞬间成型:梁贵发突破仓库时,那铜盒并非完好无损!它碎裂了!而他,梁贵发,身上很可能带着其他的碎片!这个亡命之徒,在搏杀和逃亡中,竟然无意间将一块碎片遗落在这里!
他缓缓站起身,将那枚小小的碎片紧紧攥在白手套的掌心,锐利的边缘硌着柔软的皮革。他踱步到王婶面前,巨大的阴影将妇人完全笼罩。冰冷的探照灯光打在他的背上,在王婶面前的地面投下扭曲变形的巨大黑影。
“夫人,”鲍勃的声音低沉、平静,却带着一种能将空气冻结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落,“告诉我,那个受伤的男人,他在这里停留时,”他停顿了一下,灰绿色的眼睛如同两盏冰灯,死死锁住王婶埋在臂弯里的头顶,“有没有……碰过一个……盒子?”
王婶的身体猛地一颤,呜咽声戛然而止。她仿佛被这冰冷的声音冻僵了。
“一个……铜盒子?”鲍勃俯下身,冰冷的呼吸几乎喷到王婶散乱的花白头发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致命的危险气息,“或者,他身上……有没有掉下过……特别的东西?”他攥紧的拳头微微松开一丝缝隙,让那枚锐利碎片的边缘在白手套的衬托下闪过一丝诡异的微光。
王婶的头埋得更低了,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狭窄的铺子里死寂一片,只有探照灯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远处隐约的狗吠声传来。时间仿佛凝固。鲍勃耐心地等待着,灰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如同盯住猎物的毒蛇。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良久,王婶颤抖的手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从臂弯里抬起来一点点,枯瘦如柴的手指死死抠着自己布满补丁的粗布袖口,指节攥得发白。她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才从那被恐惧攫住的喉咙深处,挤出一点点如同蚊蚋般、几乎被呜咽吞没的破碎音节:
“血……他……他身上……好多血……”
梁贵发蜷缩在冰冷的黑暗中,肺叶如同破旧的风箱剧烈抽动,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胸腔深处的血腥气和火烧火燎的灼痛。右肩的伤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