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黑魔王重新低下头,面甲上那道细长的视窗似乎“看”向了灰莲,“你是在向我提出‘决斗’的请求。”
他的表情被厚重的头盔完全遮挡,难以判断其下是怒是嘲。
但灰莲凭借某种直觉,总觉得能“看到”头盔下的那张脸。
或许正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看穿一切的嘲讽神情,注视着自己这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毕竟,灰莲虽然是黑魔人,却几乎没有任何传统意义上的战斗力。
他的身体脆弱,魔力稀薄,近身搏杀技巧近乎于无,在整个崇尚力量与暴力的黑暗族群中,属于最底层、最被忽视的“残缺品”。
然而,与灰莲的预想不同,黑魔王并未觉得他可笑。
相反,这位魔王在灰莲那苍白瘦小的身躯上,看到了别的东西一种明知力量悬殊到绝望、却依然敢于站在王位挑战者位置上的、近乎偏执的勇气;以及,选择在他刚刚经历战斗、且人类强敌将至的微妙时机现身,这份精准捕捉时机、营造有利态势的、冰冷而高效的智慧。
黑魔王在心中,悄然调高了对这个“孱弱”养子的评价。
他不是一个可笑的丑角,而是一个将自身所有弱点都转化为另一种“武器”、并敢于押上一切进行豪赌的……对手。
一个或许配得上这场对话的对手。
“好吧。”
黑魔王缓缓站直了身体,那动作带起甲胄叶片摩擦的轻微“沙沙”声,在死寂的峡谷中异常清晰,“依照古老的规则,我无法拒绝任何当面提出的、正式的决斗请求。但失败的代价,你很清楚……是死亡。魂飞魄散,不留痕迹的那种。”
“我知道。”
灰莲从容地笑着,甚至微微颔首,仿佛在感谢对方的提醒。
他慢慢将手伸进怀中,动作轻柔,如同取出珍藏的宝物。
片刻,他抽出了一把短剑。
剑身黯淡无光,似乎只是最普通的钢铁打造,长度不足小臂,没有任何装饰或符文,平凡得与这魔法与暴力主宰的战场格格不入。
在黑魔人中,使用武器本身就是一种罕见的现象,他们要么依赖与生俱来的特殊异能,要么仅凭被黑暗魔力强化的血肉之躯进行最原始的搏杀。
灰莲此刻手持短剑的姿态,显得有些笨拙而生疏。
黑魔王没有动,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看着猎物完成最后的挣扎准备。
黑魔王问道“准备好了吗?”
“是的。”
灰莲举起短剑,剑尖微微颤抖,指向黑魔王胸前厚重的板甲,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刻意为之的、轻飘飘的嘲讽,“虽然我很怀疑,这把小东西能不能刺穿您这身……保护得严严实实的铠甲。毕竟,真正强大的黑魔人,何须依赖金属来保护自己孱弱的血肉呢?”
他在嘲讽黑魔王用铠甲保护**的行为,暗示其“不够纯粹”。
但这嘲讽本身苍白无力,因为所有了解黑魔王的人都清楚,那身铠甲与其说是防护,不如说是某种象征,或者封印。
事实上,灰莲提到这一点,只是为了掩饰自己不得不使用“武器”这一事实所暴露出的、作为黑魔人最大的弱点。
他几乎没有能用**直接施展的、像样的攻击能力。
“你知道,”黑魔王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地转移了话题,他抬起一只覆盖着甲胄的手,指向四周嶙峋的血色岩壁和远处那座巍峨的黑色城堡,“我为什么选择在这个地方建立城堡吗?”
灰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谁知道呢。大概是这里……特别符合‘黑魔王’的恐怖氛围?够荒凉,够血腥,够绝望。”
灰莲的语气不以为意。
灰莲并未赋予这个遍布暗红岩层、如同大地溃烂伤口的巨大峡谷太多特殊意义。
这里不过是因远古灾变积累了过于浓厚、近乎凝固的黑暗魔力,导致很久以前就没有正常生命体能够在此存活。
地下深处潜藏着一些以逸散黑魔力为食的、扭曲而可怕的怪兽,这些怪兽的存在,反而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阻止了人类军队的大规模入侵。
所以,在灰莲看来,这里看似最危险,实则可能是对“畏惧外界骚扰者”而言最安全的龟壳。
因此,在灰莲隐秘的评估体系里,黑魔王某种程度上是个“胆小鬼”,拥有举世无双的力量,却因艾特曼留下的创伤或其他原因,变得谨慎、蛰伏,甚至“害怕”过度使用力量,宁愿躲在这天险之后。
‘父亲曾说过,在另一个世界的“我”,击败了那位黑魔王……’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滑过灰莲的心头。
虽然在这个世界里,自己的力量微弱到可笑,但如果无数可能性中的另一个“灰莲”能够战胜他,那就证明了一件事黑魔王那看似无限的力量,必然存在某种极限,某种可以被抓住、被利用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