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那样的力量,却没能理解父亲计划的真谛,没能实现重塑世界的伟业,真是……愚蠢至极。’
灰莲所认定的父亲,灰空十月的计划,是超越简单毁灭的、重新创造世界的宏大蓝图。
但那个伟大的计划,并不是仅仅依靠“力量强大”就能实现的。
否则,灰空十月本人早已完成一切。
‘智慧……正是智慧,才是超越力量、驾驭规则、实现真正变革的关键。’
因此,他深深相信,自己比任何世界的“灰莲”都更接近父亲的本质,更适合执行那个真正的计划。
尽管他的力量在黑魔人中堪称蝼蚁,但他的智慧、他的布局、他对人心与规则的洞察和利用,让他自认为站在了比单纯力量者更高的维度。
‘黑魔王的力量,此刻应该已经所剩无几了吧……’
根据灰莲的密切观察和推算,黑魔王在与地龙、以及与郎达尔及其数万大军的连续“处理”中,不可能毫无消耗。
尤其是艾特曼的诅咒,就像一根扎进心脏的毒刺,会随着每一次力量宣泄而注入更多的“毒素”。
仅凭自己这个毫无战斗力可言的“弱者”,不费一兵一卒,就将这位不可一世的黑魔王逼到需要短暂回气、甚至可能引发旧伤复发的境地。
这不正说明,自己的谋略和计划,已经在现实世界中产生了巨大而关键的影响吗?
“据说,您拥有吸收、转化一切魔法与能量形式的无敌权能。”
灰莲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峡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黑魔王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下文。
灰莲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混合了得意、嘲讽与冰冷决绝的弧度。
“拥有那种近乎神明般的力量,想必这些年来,生活得十分……逍遥自在吧?看谁不顺眼,便抬手抹去;想做什么,便无人能挡。真是令人羡慕啊。”
“我不明白你的意图,灰莲。”
黑魔王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隐隐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审视?
“哈,意图?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图。”
灰莲向前缓缓踏出一步,短剑的剑尖依旧指着黑魔王,手腕却稳了许多,“不过,我知道一件事……现在的您,并没有那种能力了,对不对?”
灰莲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如同掷出的冰锥“阿、贝、莱、恩·施、塔、贝、克!”
他喊出了黑魔王的真名。
同时,手中那柄平凡无奇的短剑,剑尖骤然亮起一点针尖般细小的、深邃如渊的幽紫光芒,牢牢锁定黑魔王头盔之下的“存在”。
阿贝莱恩·施塔贝克。
这个名字,在数十年前的魔法界,曾代表着最耀眼的星辰,最无可置疑的天才。
他曾是斯特拉魔法学院百年难遇的奇才,院长艾特曼·艾特温最寄予厚望的关门弟子,传说中在极年轻时便触摸到九级门槛、未来注定超越导师的“魔法之子”。
他像他的老师一样,在诸多领域留下了开拓性的成就与论文,然而,这一切荣光,都在某个血腥之夜后轰然崩塌。
背叛魔法界,悍然袭击并杀害三位德高望重的元老院大魔导师,将时任满月塔塔主打成永久性残废后叛逃……
官方记载中,他因窥见了魔法道路尽头“悲惨的结局”而心智扭曲,堕入黑暗。
事实,果真如此吗?
背叛了魔法界定义的“光明”与“秩序”,就等同于“悲惨的结局”吗?
“悲惨”这个词,又是谁来定义的呢?
认为背叛人类魔法界的道路就是“悲惨”,这种判断本身,是否过于“人类中心主义”了?
对于选择了另一条道路、拥抱了黑暗面力量的他而言,那或许正是通往“真实”与“超越”的起点。
“怎么样,阿贝莱恩?”
灰莲的声音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嘶嘶质感,“作为黑魔人生活的这几十年,愉快吗?仅仅为了追求‘更高的境界’,为了力量,就抛弃了一切,彻底转变了种族和存在方式……您,感到满足了吗?达到了您渴望的‘极限’之外了吗?”
……
黑魔王沉默。
只有远处乌云中愈发清晰的雷鸣。
灰莲的话,戳中了某个核心。
传说中的大魔法师阿贝莱恩·施塔贝克背叛的原因,剥去所有粉饰与猜测,内核或许很简单他渴望达到“更高”,看到“更远”。
人类的血肉与灵魂,存在着某种看不见的天花板,限制着他向终极真理的探索。
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世界的暗面,投向了黑魔人那种与人类截然不同、更贴近原始魔力本质的存在形式。
他渴望借用,不,是“夺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