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畏惧,而是冷静的判断。塔塞隆的有恃无恐,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解读的信号。
“直接说吧,”马游星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剥去了最后一丝温和的伪装,“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不必再玩这些无聊的把戏。”
“啊呀,真的没什么特别的事呢~”
塔塞隆拖长了语调,像在唱一首荒诞的歌,“就是散步偶遇,打个招呼。顺便……看看前辈您最近过得好不好呀?”
“你进入这所学校,接近我,必定有原因。”
马游星不为所动,目光如冰冷的探针。
“嗯~原因当然有啦。”
塔塞隆眨眨眼,灰败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恶意的亮光,“比如说……观察您,试探您,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像这样戏弄您一下,就很有趣啊?看一个‘完美’的天才露出破绽,不是很有意思的消遣吗?”
此言一出,反而像一盆冰水,浇熄了马游星心头刚刚因回忆和挑衅而腾起的那一缕微弱火苗。
目的性太明确了,姿态太刻意了。
塔塞隆的“角色”在他眼中瞬间清晰起来,一个被刻意安排、投放过来的“刺激源”,一枚来自黑魔教派那个阴暗角落的、探出的触手,任务是拨动他情绪的马弦。
“啧,不生气了?”
塔塞隆似乎对他的迅速平静感到有些意外,甚至有些……遗憾。
那种没能看到预期反应的失落。
“觉得没必要了。”马游星淡淡地说,甚至向后退回了半步,重新靠回冰凉的石椅背,姿态恢复了最初的疏离,“你的表演,很刻意。”
“那……我继续骂您父亲怎么样?用比上次更‘精彩’的词汇?”
塔塞隆不死心,试图再次点燃引信,“白流雪前辈上次可是为此大发雷霆呢~虽然用了些让人听不懂的古怪比喻,什么‘在某个叫儒家的古老体系教育里,你这种行为会被当作逆子,拖到祠堂前受到鞭刑’之类的……白流雪前辈,也是个怪人呢,对吧?”
现在,塔塞隆连白流雪也被他轻描淡写地牵扯进来,这种刻意将水搅浑、四处点火的行为,其背后的目的更加昭然若揭。
‘他知道我的弱点。’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认知,浮现在马游星脑海深处。
塔塞隆曾精准地、恶毒地“评价”过马游星的“天赋”,用词之刁钻,直指核心。
马游星那身兼正统魔法天赋与黑魔王血脉黑暗之力、堪称世间绝无仅有的、近乎悖论般的能力体系,其根源在于一种精妙到极致、也脆弱到极致的动态平衡。
那是对自身每一种情感、每一缕思绪的极端控制,是将理性锻造成无形枷锁,死死锁住血脉深处那头名为“本能”与“黑暗”的凶兽。
一旦情绪失控,无论是愤怒、憎恨、狂喜还是深切的悲伤,那脆弱的平衡便会出现裂痕。
届时,魔法与黑魔之力至少有一方,会暂时失效,乃至因冲突而永久受损。
知晓这个绝对弱点的人,屈指可数。
黑魔王本人自然知晓。
其麾下少数最核心、最古老的心腹,或许有所耳闻。
敏锐如白流雪、普蕾茵者,凭借过人的洞察力与相处,或许能窥见一丝端倪。
以及……‘黑魔教主,灰莲。’
在他出生、被确认拥有那种奇异平衡体质时,灰莲几乎还是黑魔王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最深信的副手之一。
许多关于他幼年时期的“测试”与“调整”,灰莲甚至直接参与。
然而不知何故,在他降生后不久,灰莲便脱离了黑魔王的直接统辖,创立了那个理念更为偏激、行事更为诡异的“黑魔神教”。
即便如此,身为教主,知晓诸多黑魔王宫廷秘密的灰莲,也绝无可能轻易泄露这个关乎黑魔王血脉继承者的致命弱点。
那无异于给黑魔王一个亲自出手、彻底抹杀他和他那个教派的完美借口。
而黑魔王,因某些不为人知的旧日约定与自我限制,目前似乎处于一种受限制的、近乎观察者的中立状态,极少直接干涉外界事务。
但眼前这个古怪的一年级生,塔塞隆,却知道。
不仅知道,还在巧妙地、反复地试图利用这一点。
这意味着,塔塞隆绝非普通的、被蛊惑的信徒。
他是灰莲亲自派遣的、相当重要且被赋予了特定任务的棋子。
一枚**的、会说话的试探器。
‘为何要如此?刺激我,让我情绪失控,对黑魔教,对灰莲,究竟有何好处?’
马游星飞速思索。
即便他暂时失去魔法能力,变成一个“普通”的黑魔混血,对灰莲似乎也无直接利益可言,反而可能打乱某些布局……
除非,他的“失控”本身,就是某个更大图景中需要被触发的“开关”或“催化剂”。
“哎呀,前辈这就要走了吗?真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