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旧金山第一人民中学的红砖拱门走出来，阳光落在青石板地面上，打出一片刺目的白。“老板，回大陆酒店吗？”二狗替洛森拉开了那辆防弹版麒麟V12轿车的后座车门。洛森站在车旁，从口袋里...重机枪的子弹犁开泥土，扬起的烟尘像一道灰白色的墙，横亘在拉吉普特骑兵与日本垦殖团之间。战场骤然死寂。连垂死者的呻吟都停了半拍。辛格王公的战马原地打了个响鼻，前蹄焦躁地刨着地面，却不敢再往前踏出一步。他仰起头，眯眼望向那十辆钢铁怪兽——车体蒙着厚重铆接钢板，履带碾过干裂的河滩，压碎野草与牛粪，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车顶炮塔缓缓转动，白洞洞的枪口如同死神的眼睛，一寸寸扫过骑兵阵列、民兵群、乃至土墙上那些浑身是血、手握竹矛的矮小身影。这不是莫卧儿时代的青铜炮，不是英国人运来的前装滑膛，更不是锡克土邦私藏的几门老式迫击炮。这是活物。是会呼吸、会瞄准、会计算风速与弹道的钢铁巨兽。“那是……什么？”辛格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铁皮。副官喉结滚动，没敢答话。他看见最前方那辆装甲车的侧舱门“哐当”一声向下滑开，一个穿着卡其色短袖军装、戴着黄铜边眼镜的男人跳了下来。他靴子踩进泥里，溅起一小片暗红的血水，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身后两名锡克辅兵端着恩菲尔德步枪，枪口微微下压，姿态松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那人摘下眼镜，用一块叠得方正的蓝布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动作从容得仿佛刚从加尔各答的俱乐部茶室里踱出来。山口武站在坍塌的缺口边缘，右臂被一支断矛贯穿，血顺着肘弯滴落，在脚边积成一小洼。他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但那只完好的右眼，却死死钉在那人身上——那身剪裁利落的军装左胸口袋上，一枚银色徽章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一只展翅的秃鹫，爪下抓着断裂的锁链。加州总督府仲裁部，二级督察，佐藤健三。山口武见过这枚徽章。就在孟买达拉维的蒸汽哨声炸响前夜，那个穿着白大褂、叼着雪茄、把天皇塞进3号产房的“生命繁育总监”，胸前别着的就是同一枚。他没说话。只是把插在断矛上的手臂猛地一拧，木刺“咔嚓”断裂，鲜血喷涌而出。他咬住自己撕下的衣襟布条，狠狠勒紧上臂止血，然后用沾满泥与血的手，一把抹掉脸上糊住视线的血痂。他看清了。那人擦完眼镜，重新戴上，抬眼扫过战场——扫过地上堆积如山的印度人尸体，扫过土墙上悬挂的几具被长矛串起的民兵残躯，扫过缺口处那堆由三层尸体垒成的血肉堡垒，最后，目光落在山口武脸上，停留了整整三秒。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丝波动。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生物学观察标本般的平静。“第一垦殖团，山口武。”那人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硝烟与死寂，“你超额完成了‘开荒’指标。”山口武没应声，只是将手中卷刃的猎刀反手插进脚边泥地，刀柄嗡嗡震颤。“拉纳·辛格王公。”佐藤健三转向南方，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位迟到的茶客，“您未经总督府许可，擅自集结武装力量，对受加州管辖之合法垦殖区发动攻击。根据《印度次大陆殖民地紧急状态法》第七条、第十二条及附则‘荒原生存权豁免条款’，您的行为已构成叛乱未遂。”辛格王公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听懂了每一个词，却无法理解整句话的逻辑。叛乱？他对谁叛乱？这片土地是他祖辈用弯刀与鲜血换来的！可对方说的“合法垦殖区”、“总督府管辖”，又确凿无疑——那十辆装甲车，那数千支锃亮的恩菲尔德步枪，那锡克辅兵腰间挂着的、印有加州鹰徽的弹药匣……这些都不是幻觉。“你们……是英国人？”辛格嘶哑地问。“我们是加州人。”佐藤健三纠正道，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英国人还在忙着给印度修铁路，而我们……在修规则。”他抬起手，轻轻一挥。“哒哒哒——！”一串点射，子弹贴着辛格王公座下战马的鬃毛掠过，削断数根马毛。战马惊嘶人立，辛格几乎坠马。“王公阁下，请下马。”佐藤的声音依旧平稳，“您的骑兵团，即刻解除武装。所有火器、长矛、战马，移交仲裁部接收。您本人，需随我前往拉贾斯坦临时仲裁所，接受为期三十日的‘文明适应性评估’。”“评估？！”辛格王公瞳孔骤缩，胡须剧烈抖动，“你让我去……坐牢？！”“不。”佐藤健三摇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是让您学习。学习如何与您的新邻居——”他朝山口武的方向偏了偏头，“——和平共处。”山口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听见自己干裂的嘴唇发出细微的“咔”声。和平共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插着断矛的胳膊，又扫过脚下那道被尸体填满的缺口。三百二十七具日本人的遗体，七千四百具印度人的尸骸，还有那几车被分割好的、尚在滴血的瘤牛后腿肉……这些，就是“和平”的基石？他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在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佐藤健三闻声，再次看向他。这一次，镜片后的目光里，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情绪——不是赞许，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近乎饶有兴致的探究。“山口先生。”佐藤说，“您笑了。”山口武没回答。他只是弯腰，从一具印度骑兵的尸体旁捡起半块被踩进泥里的咖喱饼。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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