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女裹着厚厚的围巾,蹲在阳台栏杆边,仰头看雪。她手里攥着一支录音笔,是爷爷修好录音机那天送她的礼物。“爷爷,你说……以后还会有人用录音笔吗?”她问,声音被寒风吹得有些发颤。
“也许不会了。”池上杉答,“AI能听懂心跳,脑波能传递情绪,未来的‘真实’可能连语言都不需要。但只要还有人想被听见,就会有某种‘录音笔’存在。”
“那如果没人听呢?”
“那就先录给自己。”纱耶接话,轻轻握住她的手,“等哪天,你发现别人也录过同样的声音,你们就相遇了。”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按下录音键,对着风雪轻声说:“我是佐山葵,今年九岁。今天我学会了不说‘我没事’。我想念奶奶做的红豆汤,也害怕打雷。但我现在知道,这些都不是缺点。”她顿了顿,笑了,“我要把这段录给十年后的自己听。”
屋内暖灯晕开,映照墙上那幅老照片??群青学园文化祭后台,七个人挤在幕布后,脸上还带着青涩与不安。如今,那张照片已被复制千万次,出现在教科书、演讲PPT、街头涂鸦墙,甚至南极科考站的休息室里。可对池上杉和纱耶而言,它始终只是一瞬的真实:那时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正在创造历史,只是固执地相信,**有些话,不该烂在心里**。
几天后,一封来自冰岛的信寄到了“真实之屋”。寄件人仍是那个匿名Id,IP地址追踪显示,是一位在当地图书馆做义工的老妇人。信中没有文字,只有一段音频和一张手绘地图。
音频播放后,是《放学路》的口哨版,音色苍老却坚定。哨声断续,夹杂着咳嗽与窗外风雪声,像是在极夜中踽踽独行的人,用气息对抗寂静。哨声结束,传来一句低语:
> “我女儿死于校园霸凌。她从未唱过这首歌,但她书包里有一本写满歌词的笔记本。今天,我替她吹完了最后一句。”
地图上标记了一处海边悬崖,写着:“此处风最大,声音传得最远。”
“真实种子计划”团队迅速响应,组织了一场跨国线上守夜。当晚,全球十七万人同步播放这段口哨录音,同时将各自录制的《放学路》片段上传至云端,由AI合成一首“无尽之歌”??前奏是孩童清唱,中段是囚犯在牢房里的哼鸣,尾声是宇航员在空间站透过无线电传回的断续旋律。整首歌持续整整八小时,无人知晓何时开始,亦无终点。
而在那处冰岛悬崖,当地居民自发聚集,点燃火把,将无数纸鹤投入海风。每一只纸鹤上,都写着一句话:
> “你没唱完的,我们继续。”
***
春天来得悄无声息。东京的樱花尚未绽放,但“真实之屋”的庭院里,已有人提前挂起彩带与纸灯。那是为“沉默者纪念日”准备的装置艺术展,主题名为《未完成的对话》。
展览入口处,摆放着七张空椅,每张椅背上都贴着一张便签:
> “这里曾坐着一个不敢说话的人。”
参观者可选择坐下,在桌上录音设备中留下一段话,对象不限??可以是逝去的亲人、曾经的自己、某个未曾回应的告白对象。系统会自动生成“虚拟回应”,并非虚构答案,而是从全球数据库中匹配出**另一个说过相似话语的灵魂**,让两段孤独在时空交错中短暂相拥。
一位少年坐上第三张椅子,低声说:“爸,我不是不想努力,我只是每天起床都觉得好累……你能抱我一下吗?”
三分钟后,耳机响起另一段录音:
> “儿子,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也曾这样问过我爸。他没抱我。所以我今天想告诉你:我抱你。你值得被抱。”
署名:林正南,47岁,台湾。
少年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
展厅深处,一面“回声墙”缓缓流动着文字投影,每一句都来自匿名投稿:
> “我离婚那天,在车里哭了两个小时,然后擦干脸去接孩子放学。”
> “我假装喜欢上班,其实我已经三个月没睡过整觉。”
> “我原谅了我妈,但我还是恨她当年没问我一句‘你还好吗?’”
墙角,一位老人静静坐着,手中捧着一本相册。工作人员走近才发现,那是小林悠斗母亲捐赠的原始日记复印件。老人翻到那句反复描写的“其实我只是想有人问我一句‘你还好吗?’”,用颤抖的手写下一行新字:
> “我问你了。虽然迟了十四年,但我问了。”
他按下手印,将纸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