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章 她们是后盾(1/2)
五日后。伊逻卢城外,晨曦初破晓。天地间依旧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薄雾,空气中弥漫着戈壁滩特有的粗粝与干冷。然而,城外的平原上,却站着一片令人窒息的黑色汪洋。二十万大军。没有一声多余的交谈,没有战马不耐烦的嘶鸣,只有凛冽的晨风吹拂过旌旗时发出的猎猎声响,以及二十万人汇聚在一起时那股厚重如山的呼吸声。仅仅五天的时间。这支由五万镇倭军、十万安西军以及数万折冲府兵组成的庞杂军队,发生了脱胎换骨的蜕变。曾......人群最前排,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兵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青石阶上,衣襟上还别着褪色的倭国箭镞——那是他们从尸山血海里扒下来的战利品,也是镇倭军最原始的徽记。一个老妪踮起脚,将一束新采的艾草塞进路过士卒的皮甲缝隙里,絮絮叨叨:“孩子,带着这个,驱邪避瘴,比你们那铁片子管用。”那士卒眼眶一热,竟不敢低头,怕泪珠砸在老妪枯瘦的手背上。许元策马行于队列最前,玄甲未覆披风,露出内衬半截绣金云纹的绛红中单——那是长孙皇后生前亲手所绘的图样,由宫中尚功局赶制三十六套,专赐安西军统帅。他身后,不是寻常将旗,而是一面丈二高的素帛大纛,上无龙虎,只以朱砂泼洒出八个遒劲大字:“妇持银针,男握铁戟;半边天立,万邦来仪。”百姓们起初不解,指着那旗面议论纷纷:“这字儿……咋跟咱家灶王爷神像旁贴的春联似的?”“嘘!你懂啥?听说是大帅夫人亲自写的!”话音未落,忽见官道尽头尘烟再起,一队素衣女子策马而来。她们不披甲,不执戈,只挎青布药囊、腰悬铜铃、背负竹编医箱,发髻高挽,额间系着淡青绢带,带角垂落两缕流苏,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宛如初春柳枝。打头的是苏小小。她今日未施粉黛,眉梢却用黛石细细描过一道凌厉弧线,骑术竟不输男儿,马鞭轻点,枣红骏马便腾跃半尺,稳稳落在许元马侧。她朝百姓含笑颔首,右手缓缓抬起——不是作揖,而是将掌心向上翻转,亮出一枚黄铜铸就的圆牌,牌面浮雕着一株挺拔的忍冬花,花下刻着蝇头小楷:“贞观三年,安西女子医署,苏氏小小,丙等医师。”人群骤然静了一瞬。“丙等?那……那上面还有甲乙?”有人脱口而出。话音刚落,第二骑已至。李秀宁一袭月白骑装,腰悬长剑却未出鞘,左手按着鞍鞯,右手托着一方紫檀木匣。匣盖掀开,露出层层叠叠的纱布、银针、瓷瓶与几卷泛黄医经。她目光扫过人潮,声音清越如击玉磬:“此为《千金方》西域补遗手抄本,凡三十七卷,皆由长安太医署与安西女子医署共校。”说罢,她将木匣高高举起,阳光穿透薄纱,映得那些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泛出温润光泽——那不是抄录,是逐字批注,朱砂墨迹力透纸背,有的页脚还画着细密的人体经络图,旁边标注“龟兹妇人产后血崩,宜加阿胶、鹿茸,忌食胡椒”。第三骑是王姈。她未戴帷帽,乌发散在肩头,怀里抱着一只陶瓮,瓮口封着蜂蜡,瓮身绘着简笔莲花。她翻身下马,蹲在道旁泥地上,当众启封。一股清冽药香混着蜜糖甜气弥漫开来,引得孩童踮脚张望。“此为‘安西定喘膏’。”她嗓音柔和,却字字清晰,“取高昌葡萄蜜、疏勒雪莲、于阗驼乳炼制,专治沙尘入肺之症。每位将士离京前,领三丸。”说罢,她从陶瓮中取出三枚琥珀色药丸,亲手递予身边一名咳嗽不止的新兵。那少年慌忙跪倒,她只轻轻按住他肩膀:“起来。医者不跪兵,兵亦不跪医。你若活到凯旋,记得教自家女儿认得这味药。”人群终于炸开了锅。“女娃子也能当大夫?”“那可不是寻常女娃!那是平阳昭公主的亲传弟子!”“快看快看!后面那个穿蓝布衫的,是不是去年在曲江池给冻僵的胡商接骨的程娘子?”果然,第四骑是个三十许岁的妇人,面容沉静,左手五指短粗有力,指节处覆着厚厚茧子。她下马后不语,只默默从药箱取出一块桑皮纸,蘸墨疾书:“贞观三年四月初七,长安西市,接骨三例,施针十四人,煎药六十三副。”末尾钤一方小印——“安西女子医署乙等医师,程氏阿阮”。人群忽然让开一条窄道。一辆双辕马车缓缓驶来,车帘掀开,露出一张苍白却平静的脸。谢瑶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织金锦毯,毯子边缘绣着细密的忍冬纹。她双腿自膝盖以下空荡荡的,右袖口却缠着绷带,渗出淡淡血痕——那是昨夜她亲手为百名将士试针定位时,被自己误扎伤的。她朝人群微微一笑,抬手示意随行车夫停下,然后扶着轮椅扶手,竟一点点站了起来!虽只勉强撑起半寸,可那脊梁挺得笔直,仿佛有根无形的钢柱撑着她的腰背。“谢医师!”有人哽咽出声。谢瑶没说话,只慢慢解下左腕上一串黑曜石珠链,摘下最下方一颗,轻轻抛向空中。珠子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幽光,落入路边一捧黄土里。她声音很轻,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喧哗:“此珠,代我埋于此地。待我自西域归来,若它未被风沙掩埋……”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无数张激动涨红的脸,“那便是说,长安的泥土,还记着我们曾在这里站过。”死寂。接着,不知谁先开始,整条官道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谢医师——!”“小小医师——!”“秀宁将军——!”“阿阮姐姐——!”呐喊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得道旁柳树簌簌抖落嫩叶。连那些沉默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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