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章 她们是后盾(2/2)
立的镇倭军将士,也纷纷摘下头盔,用刀鞘猛击胸甲,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咚!咚!咚!”声——那是军中最高礼,只献给阵亡英烈与授勋元帅。许元没有回头。他只是将缰绳交予张羽,缓步走到苏小小身侧,解下自己腰间佩刀,郑重递过去:“此刀名‘破晓’,随我斩倭酋、劈南诏、断真腊王旗。今日,赠你为首任女子兵团统领。”苏小小双手接过,刀柄冰凉,却似有余温。她反手将刀横于胸前,朝许元深深一拜,再转身,面向五万将士与十万百姓,朗声道:“安西女子兵团,今日授旗!”话音落,周元亲自扯动绞盘。那面丈二素帛大纛猎猎展开,朱砂大字在风中翻涌如火。与此同时,三百名女子医者齐刷刷解下腰间铜铃,高高抛向天空!三百只铜铃在晨光里翻飞、碰撞、嗡鸣,汇成一片清越悠长的梵音——那是她们昨夜彻夜熔铸的新铃,铃舌铸成忍冬花形,铃壁内镌着三百个名字:有曾是教坊司乐工的盲女,有被突厥掳掠十年后逃归的敦煌绣娘,有父亲因庸医误诊而逝、自学医书八年的渭南农妇……每一只铃铛落地,便有一名女子上前拾起,系回腰间。铃声未歇,忽听一声尖利鹤唳破空而来!众人仰头,只见九只雪羽丹顶鹤自东方云层俯冲而下,翅尖掠过纛旗,竟在半空盘旋三匝,而后振翅西去,羽翼扇动间,撒下漫天雪白绒羽。绒羽飘落,沾在将士铠甲上,粘在百姓发间,更有一片,轻轻覆在谢瑶空荡的裤管上,仿佛替她长出了新的腿。“鹤衔忍冬来!”有人颤声呼道。李世民早已悄然立于灞桥最高处的凉亭内,身着常服,未着冠冕。他身旁站着杜如晦与房玄龄,三人皆未言语。良久,杜如晦低声道:“陛下,臣方才数了……那三百铜铃,每一只内壁所镌名字,皆与户部备案之‘贞观二年流民册’中失踪女子名录一一对应。”李世民凝望着鹤影消逝的西方天际,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纹——那里,用金线绣着半朵未绽的忍冬花。“朕知道了。”他声音极轻,却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去告诉许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那支正缓缓启动的钢铁洪流,扫过马上素衣女子们被风吹起的青色流苏,扫过谢瑶轮椅后悄然升起的、一面小小的忍冬旗。“告诉他,”李世民嘴角微扬,眼中是久违的、近乎少年般的灼灼光芒,“朕准他,在安西设‘女子医署’,秩比六品。另赐‘忍冬印’一方,遇急症可先斩后奏,无需请旨。”房玄龄躬身应诺,却见陛下已转身离去,玄色袍角拂过亭柱,留下几道浅浅指痕——那是方才攥得太紧,指甲掐进木纹留下的印记。十里长亭外,许元忽然勒马。他没有看身后的浩荡军阵,也没有看两侧沸腾人海,而是望向长安城方向,望向那座他刚刚离开的皇城。他知道,此刻必有目光正穿过重重宫墙,落在他背上。他抬手,解下颈间一枚青玉珏——那是当年玄武门血夜后,长孙皇后亲手所赠,玉上阴刻“同心”二字,背面却另有一行极细的蝇头小楷,是观音婢用簪尖刻下的:“汝若赴死,妾必相随;汝若赴远,妾守此心。”许元将玉珏托于掌心,迎向初升的朝阳。玉质温润,内里却似有金芒流转,仿佛封存着一段未曾冷却的炽热时光。他忽然笑了。不是面对天子时的恭谨,不是统御三军时的冷峻,而是少年人得了心仪玩物、登高望远时那种毫无负担的、近乎嚣张的大笑。笑声惊起飞鸟,震落柳絮。“走!”他翻身上马,长刀“破晓”出鞘三寸,寒光一闪,“安西——!”“喏!!!”五万铁甲轰然应诺,踏起的烟尘直冲云霄,竟在半空凝成一片翻滚的灰云,云中隐约显出半幅轮廓——那是无数素衣女子执针提灯、并肩而立的身影,裙裾飞扬,如怒放的忍冬。队伍继续西行。没人注意到,就在大军经过灞桥石碑时,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悄悄抹了把脸,从怀里掏出块粗布帕子,仔仔细细包好三枚尚带余温的炊饼,又从腰间解下个小酒壶,壶身刻着歪斜的“倭”字——那是他儿子从前线寄回的最后一封家书里夹着的。他踮起脚,将布包与酒壶塞进一名经过的女子医者手中,咧嘴一笑,缺了两颗门牙:“姑娘,路上吃。咱家小子……在倭国,托你们大帅照看过。”那医者怔住,低头看见布包一角露出半截泛黄纸片,上面是稚拙的墨字:“爹,大帅说我若能活着回来,就让我去学医。因为他说,杀人的刀要快,救人的手更要稳。”她紧紧抱住布包,喉头滚动,终是用力点头:“老伯,您儿子……叫什么名字?”老汉仰起脸,望向西去的烟尘,声音沙哑却响亮:“他叫陈铁柱!今年十八,最爱吃您们长安的羊肉泡馍!”医者猛地转身,朝着烟尘深处,朝着那个渐行渐远的玄甲背影,深深、深深地弯下了腰。而此刻,在安西都护府旧址的废墟之上,一队波斯商旅正驱驼西行。为首老者忽觉颈后微痒,抬手拂去,竟是一片雪白绒羽。他抬头望去,只见万里碧空澄澈如洗,唯有一缕极淡的灰云,正被西风推着,缓缓飘向葱岭之巅。云影掠过龟兹故城断壁,掠过高昌火焰山赤岩,掠过碎叶水畔新垦的稻田——那里,已有几十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正蹲在田埂上,用树枝在泥地上一笔一划,临摹着刚学会的两个字:忍冬。风过处,墨迹未干,新苗摇曳,恍若无声的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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