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中炼铜铸像。幸存者七人，隐于暹粒山中，名录在此……】【第三条：王宫内库，历年所敛民脂，共计黄金四万斤，白银百万两，珍珠三千斛，象牙两千根……其来源，皆有账簿为证。】许元将册子递给罗阇提婆：“这不是告发，是存档。”“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个王朝腐烂的根子在哪里。”“更要让拔婆跋摩知道，他复位之后，第一个该砍的，不是反对者的人头，而是这本册子上，每一个加害者的笔迹。”烛火噼啪一跳。罗阇提婆双手捧册，指尖颤抖，却挺直了脊背。其他四人，齐刷刷起身，深深一揖，额头触地。“愿效死力！”许元扶起他们，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记住，你们不是在帮我。是在帮你们自己，找回做人时，那口气。”门外，雨声渐歇。东方天际，一抹鱼肚白悄然撕开浓云。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此刻，远在二百里外的吴哥王宫。希瓦达塔赤足站在冰冷的金砖地上，面前是一尊刚刚铸成的三丈高铜佛。佛面无悲无喜，可那空洞的眼窝里，却嵌着两枚血淋淋的人眼——正是昨夜被剖心挖目的钦天监正卿与其幼子。他举起一柄纯金匕首，狠狠刺入铜佛胸口。“嗡——”一声沉闷巨响，并非来自匕首，而是来自脚下大地。仿佛整座王宫，都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濒死的呻吟。希瓦达塔猛地抬头。他看见，自己投在金砖上的影子，正被一束破云而出的朝阳，拉得细长、扭曲、狰狞，像一条正昂首吐信的毒蛇。而蛇头所指的方向，正是北方。巴普翁。那里，正有五千唐军，卸下铠甲，挽起袖管，在百姓茫然注视下，默默清理着昨日战后堆积的象尸与残骸。有人用铁钩翻检焦肉，寻找尚能使用的象牙；有人挥锄掘坑，将碎骨深埋，覆上新土，撒下稻种；还有人蹲在街角，教几个瘦骨伶仃的孩子，用炭条在地上写汉字——写的不是“大唐”，不是“许侯”，而是两个最简单的字：“吃饱”。风拂过稻种初萌的嫩芽，也拂过许元鬓角未干的雨水。他站在人群之外，看着那稚嫩笔画，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话：“所谓文明，不是刀锋有多利，而是能否让最卑微的人，在阳光下，坦然写下‘我饿了’这三个字。”他笑了笑，转身离去。身后，孩子们清脆的诵读声，混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悠悠飘散：“饱……饱……饱……”一字，一声，一声，又一声。如钟，如鼓，如这个时代，第一声真正属于人间的晨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