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抽打窗棂。曹文却像只困不住的豹子，在大堂里来回踱步，铠甲上的铆钉叮当作响。“侯爷！都准备好了！一万五千弟兄，每人三日干粮，水囊灌满，刀磨得能剃毛！就等您一声令下，咱们立马登船！”张羽皱眉：“可这鬼天气……海上风浪大，怕误了时辰。”许元却推开窗，任寒风灌入。他仰头望着铅灰色的天幕，忽然笑了：“风越大，越显帆硬。”他转身，从案底取出一只紫檀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枚金印，印纽雕成盘龙，龙睛嵌着两粒赤红宝石。印面阴刻四字：镇南大将军。“这不是天子剑。”许元将金印按在案上，发出沉闷一响，“这是陛下昨夜密诏所赐，特许本侯临机决断，节制岭南、安南、交趾三道兵马，便宜行事。”曹文呼吸一滞。张羽猛地抬头：“陛下……竟将如此重权托付侯爷？”许元没回答，只将金印推至曹文面前：“曹文，本侯给你两个选择。”曹文一愣：“啊？”“第一，你照原计划，率军走海路，奇袭伊奢那城南郊。这是明路，也是险路。”“第二——”许元指尖叩了叩金印，“你持此印，即刻启程，南下占城。”大堂内骤然死寂。占城？那不是真腊的死敌么？两国百年征战，尸骨堆成山，血流成河。曹文瞪圆了眼：“侯爷，您是要……联占伐真？”“不。”许元摇头，目光如刀，“是借兵。”“借兵？”张羽失声，“占城王岂会答应？”“他会。”许元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未拆的信，轻轻放在金印旁，“昨夜，占城密使渡海而来，带来他们国主的亲笔血书——愿以三万精锐，听我调遣。条件只有一个：攻破伊奢那城之日，真腊王宫内所有黄金、象牙、宝石，占城取七成，我军取三成。”曹文倒吸一口冷气：“这……这占城王疯了？敢跟希瓦达塔叫板？”许元终于笑了，那笑容却无半分温度：“他不是疯，是疼。”他走到地图前，朱笔点向占城与真腊接壤的丘陵地带：“三年前，希瓦达塔为练新军，强征占城青壮两万人，筑湄公河堤。堤未筑成，人已饿死一万八。活下来的两千人，全是断指、跛足、瞎眼……占城王亲赴堤岸收尸，当场吐血昏厥。”“如今，”许元笔锋一转，重重圈住伊奢那城，“希瓦达塔的七万主力，六万在北线防我们，一万在西线压占城边境。他以为占城不敢动，因为占城没粮、没铁、没战象。”“可他忘了——”许元声音陡然拔高，如金石相击，“占城的山民，生来就喝溪水、嚼野姜、睡岩洞。他们不需要粮，不需要铁，只需要一把竹矛，和一颗想剜他心肝的胆！”腊月二十九，寅时三刻。海面漆黑如墨，唯有旗舰“凌云号”桅顶悬着一盏孤灯，随浪起伏，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曹文一身玄甲，甲胄缝隙里还塞着几块没来得及拆的糯米糕。他站在跳板尽头，回头望了一眼岸上。许元负手而立，身边只有张羽一人。没有鼓乐，没有旌旗，甚至连火把都没点几支。只有海风猎猎，吹得两人袍角翻飞。“侯爷！”曹文单膝跪地，甲叶铿然，“末将去了！”许元上前一步，解下腰间玉珏，亲手系在曹文颈间：“此物不值钱，却是我入长安时，家母所赠。她说，玉有五德——仁、义、智、勇、洁。你若失了其中一德，便不用回来了。”曹文喉头滚动，重重磕下头去，额头触在湿冷的木板上，发出闷响。“还有。”许元从怀中取出一叠纸，“这是交州三百二十七个村子的户籍图。每个村，我都标了红点——那是曾给军营送过菜、担过水、缝过衣的百姓。”曹文双手接过，纸页冰凉。“记住，”许元的声音沉如古钟，“你带出去的不是一万五千兵，是交州的脊梁。你若胜，他们便是功臣之后；你若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沉睡的城池，“本侯，便亲自提头去长安谢罪。”曹文没说话，只是将那叠纸紧紧按在胸口，仿佛要捂热它。寅时四刻，第一缕灰白浮上东方天际。“凌云号”巨大的船帆缓缓升空，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鲲鹏。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百舸争流，破开墨色海面，犁出雪白浪痕，朝着南方，朝着未知的黑暗，无声而去。许元一直站在岸边，直到最后一艘船的尾影消失在海平线下。张羽悄然走近，递上一盏热茶：“侯爷，该回去了。明日……就是除夕。”许元接过茶盏，指尖暖意融融。他望着空旷的海面，轻声道：“张羽，你说，希瓦达塔此刻在做什么？”张羽想了想：“大概在伊奢那城王宫，数他的黄金，听他的赞歌。”许元摇头，笑意微凉：“不。他在看海。”“看海？”“对。”许元吹开茶沫，目光悠远，“一个刚杀了七十多人、剜了王子眼睛的人，夜里会听见哭声。他不怕人，只怕鬼。而鬼……最喜欢从海上来。”正说着，一名斥候策马狂奔而至，滚鞍下马，泥水溅了满身：“报——！占城方向急报！”许元神色不变：“念。”“占城王已斩杀希瓦达塔派驻的三名监军，尽焚边境粮仓，三万‘山獠兵’已于昨夜越过蜈蚣岭，直扑真腊西南重镇——班迭斯雷！”张羽倒吸一口冷气：“班迭斯雷？那可是真腊屯粮重地！”许元却笑了，笑得畅快淋漓，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动听的除夕爆竹声。“好。”他将茶盏中的热茶一饮而尽，掷于地上，瓷盏碎裂之声清脆如裂帛，“传令——全军校场集合！”“今夜，本侯要与交州父老，共度除夕！”“明晨卯时，三万五千主力，开拔北上！”“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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