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民心不是因杨坚活着才稳。”
“是因账有人接,罪有人定,死人有名,活人有粮,旧地有法。”
姚广忠抬头,嘴唇动了一下。
李潇直接截断。
“若罪册已齐,王法却因河东礼单迟疑。”
“旧民不会觉得北境稳。”
“他们只会觉得,北境也怕杨坚。”
这句话落下,殿中一静。
李潇继续道:“河东出三城五万石粮,说明杨坚值这个价。”
“可杨坚值钱,不是因为他还能为东鲁守城。”
“是因为他身上还有河东想要的东西。”
“若北境今日为粮暂缓死罪,明日河东就会让旧东鲁人知道,杨坚一条命,能压北境一部法。”
“到那时,姚大人想稳的旧地,才是真不稳。”
殿中几名文臣神色一动。
姚广忠沉默了。
许初出列,将一叠血册呈上。
“鹿鸣关阵亡名册。”
“东门阵亡名册。”
“宫门阵亡名册。”
他的声音硬得像铁。
“请王爷过目。”
血册放到御案前。
血迹已经干了,却仍然暗红。
许初跪下。
“请斩杨坚。”
陆修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
“臣也请斩。”
他看了一眼姚广忠。
“奉天旧地押俘时,百姓冲车,我让盾手放刀。”
“盾挡百姓,不是替杨氏挡刀。”
“是替王法留刀。”
“那一刀若今日不落在杨坚罪名上,明日就会落在百姓心里。”
这句话落下。
殿中静了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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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俊儒出列。
“玉衡封后,截粮,收尸,验册。”
“臣一路所见,皆是杨氏罪账。”
“东鲁旧民献的是残军牌、征夫竹签、铜锅片,不是河东礼单。”
“若河东能以粮换罪,臣日后不知如何向死者家中报名。”
他俯身。
“请斩杨坚。”
武将席齐齐跪下。
“请斩杨坚!”
甲叶一响,像刀背敲地。
文臣那边,有人迟疑。
随后,一名老侍郎出班。
他年纪很大,跪下时膝骨都响了一声。
“臣附议。”
“东鲁可安,河东可防,旧王庭可查。”
“唯王法不可卖。”
第二人出列。
“臣附议。”
第三人跪下。
“处置杨坚,不可写作泄愤。”
“当依法定罪,明告天下。”
“让旧民知北境不是杀王取快,而是按册清罪。”
姚广忠仍跪在原地。
笏板未放。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可他没有再反驳。
因为他也知道,若杨坚只是一个活口,确实可以押后。
可当证物、军册、民冤、旧册、河东文书全部摆在御案上,这个人就不只是活口。
他是东鲁旧罪的总账。
这笔账如果不定,旧地永远悬着。
鸿安抬手。
殿中声音停下。
“合册。”
六名书吏同时上前。
一卷军册。
一卷民册。
一卷罪证册。
一卷押俘册。
一卷东鲁旧册。
一卷河东往来册。
全部摊开。
纸页铺满御案,像一张将杨坚彻底罩住的大网。
鸿安道:“念罪。”
书吏高声道:“一,鹿鸣关明知将失,仍驱亲军入关,致兵民死伤,证物,败军木牌。”
木牌摆上御案。
“二,开国库,征民铜,强铸裂炮,拆民锅,征匠户,证物,裂炮残片、宫库征铜账。”
残片落案。
“三,东门破后拒降,焚册毁据,致外城再战,证物,焚册灰。”
灰匣打开。
细灰在灯火下泛着暗色。
“四,宫门调亲卫护王突围,弃城弃民,证物,后渠木牌。”
木牌压下。
“五,奉天旧村被擒,王印残带在案,证物,王印残带。”
残带铺开。
那原本象征王号的残带,如今只剩断线。
“六,河东黑羽索人,外敌以三城粮石换其父子,证物,黑羽箭、河东文书。”
黑羽箭放在最后。
箭羽还带着旧雨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