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碑立在乱坟坡边,碑身裂开一道斜缝。
黑羽箭钉在缝口。
箭尾轻颤。
箭上黑布被雨水泡开,墨迹顺着布纹往下洇,四个字仍看得清楚。
河东要人。
天璇兵卒看见那四个字,手都按上了刀。
陆修啧了一声。
“胃口不小。”
韩俊儒站在一旁,没说话,只看李潇。
李潇走到残碑前,伸手拔箭。
箭入石很深。
他拔了两次,箭身才出来。
黑布带着雨水垂下。
书吏抱着木匣上前。
李潇将黑布、箭羽放入匣中,又指向祠堂内搜出的半截王印残带。
“并封。”
书吏低声问:“卷名?”
李潇看了一眼奉天旧村。
祠堂门槛前,墨离尸身已经被白布盖住。
石阶上的血被雨冲淡,还压在青石缝里。
杨坚父子被铁索扣住,坐在破墙下。
杨坚低着头。
杨宽背脊挺直,双腕铁索压在膝上。
李潇收回目光。
“奉天擒王,河东索人。”
书吏笔尖一顿。
李潇声音冷了下来。
“杨坚父子已入北境军册。”
“谁要人,先看册。”
木匣合上。
啪的一声。
陆修咧嘴:“这话带劲。河东要人,先排队递状子。”
韩俊儒道:“押回王城?”
“押回。”
李潇下令。
“打造囚车。”
“铁索双扣。”
“杨坚、杨宽,由天璇、玉衡夹押。”
“瑶光前探三十里。”
“沿途村镇,不许惊扰。”
他停了一下。
“墨离和东鲁最后亲卫,准收尸。”
陆修脸上的笑收了。
他走到祠堂石阶前,看着墨离盖尸的白布。
白布下,一只手还朝着门槛方向。
陆修沉默片刻,抬脚踢开一名靠得太近的兵卒。
“退。”
那兵卒一怔。
陆修看他。
“没听见?”
“准收尸。”
“谁敢踩尸首,老子先让他躺下。”
四周兵卒立刻退开。
杨宽听见这句话,抬头看了陆修一眼。
陆修没看他。
他只是站在雨里,守着那道石阶。
半个时辰后,囚车搭起。
车板用旧门梁加固,车栏外包铁皮,四角钉铁环。
杨坚被押上车时,衣甲尽破。
他的掌心还带着血痕。
那是他在地窖里按住杨宽自刎剑锋留下的。
铁索穿过车栏,扣住他的双腕,又扣住脚踝。
杨宽上车时没有让人扶。
一名天璇兵卒伸手,他避开了。
他自己踩上泥板。
铁索哗啦一声响。
杨宽坐下,背脊仍直。
杨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李潇站在村口,展开军令。
“押俘归城。”
“沿途不扰民。”
“不纵骂。”
“不夺粮。”
“百姓避道即可。”
“有陈冤者,由军吏收录。”
“敢借押解滋乱者,按军法办。”
他说完,目光扫过押送队列。
“记住。”
“王爷要活口,也要民心。”
“谁坏军纪,谁就是替杨氏还魂。”
队列安静下来。
陆修小声嘀咕:“这帽子扣得狠。”
韩俊儒接了一句:“好用。”
囚车动了。
木轮碾过泥路。
奉天旧村残墙后,几个老民扶着门板探头。
他们看见了杨坚。
曾经高高在上的隋王,如今坐在囚车里,发冠断了,衣甲破了,脚下全是泥水。
一个老妇嘴唇动了动,却没骂出声。
她只是攥紧门框。
木框被她抓出几道白痕。
囚车出了旧村。
田埂上,很快有人围了上来。
先是三五个。
再是十几个。
最后,废屋后、沟渠边、荒坡下,全有人影站起。
他们听说北境抓住了杨坚。
可听说是一回事。
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人群里,一个瘦老汉冲出来,手里举着破草帽。
“杨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