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子破了。
“鹿鸣关一打,俺家两个儿子都没了!”
盾手立刻合线。
老汉被挡在外面,草帽砸在盾上。
啪。
泥水溅开。
又有人捧着空粮袋冲来。
“国库熔铜铸炮,你们连民锅都拆!”
“我家锅呢?”
“我娘病着,连煮药的锅都没了!”
“东门破了,你怎么不早降?”
骂声一层压一层。
石子飞来。
泥块砸在囚车栏上。
一块泥砸中杨坚肩头。
杨坚闭目不动。
杨宽睁眼,看向人群。
他的眼神没有躲。
一个少年捡起石头,想再砸。
他母亲一把拉住他。
“别靠近兵!”
少年咬牙。
“爹死在鹿鸣关,他凭什么坐着!”
这句话刺进人群。
更多人往前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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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线一紧。
几名天璇盾手抬刀。
陆修一声暴喝。
“刀放下!”
刀锋停在半空。
陆修冲到前排,一脚踹在盾手腿弯。
“盾挡人,不准伤民!”
“听不懂人话?”
盾手立刻收刀,用盾面顶住冲来的百姓。
一个老汉被人群推倒,木杖滚到泥里。
陆修伸手拽住他后领,把人提起来,又捡起木杖塞回他手里。
老汉怔住。
他看着陆修的甲,又看向囚车。
手抖得厉害。
“你坐王座时,听过俺们哭吗?”
杨坚仍不答。
雨水从他的脸侧流下。
百姓见北境不拔刀,胆子反而大了。
骂声更烈。
但人群没有再被砍倒。
盾线挡住怒火,也挡住乱局。
陆修心里骂了一句。
打仗都没这么累。
囚车继续往前。
就在骂声最高时,车内忽然传出一道声音。
“东鲁败,是杨氏败。”
声音不大,却让近处几个人停了口。
众人一愣。
说话的是杨宽。
他坐在囚车里,双腕铁索垂在膝前。
雨水顺着他的额角落下。
“战死者,有我杨氏之责。”
骂声停了半息。
有人啐了一口。
“你还敢认?”
杨宽抬头。
“敢认。”
“便不躲。”
铁索晃了一声。
他没有求饶。
也没有怒骂。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还在宫门前披甲巡门。
杨坚终于睁开眼。
他看向杨宽。
那点旧日王气被雨压着,没能再抬起来。
人群里有人低声说:“倒还有几分骨头。”
另一个人立刻骂:“有骨头能顶饭吃?我家老三的命还来!”
“命还不了,账得算。”
一道声音从路边传来。
众人回头。
驿道旁,竖着一块新木牌。
木牌上墨迹很新。
两名玉衡兵卒守在旁边。
一名军吏当众宣读。
“奉天王军令。”
“东鲁旧民,皆为治下百姓。”
“有冤可呈。”
“有伤可医。”
“有粮册可核。”
“不得因观俘滋乱。”
“不得借押解扰民。”
“凡东鲁征粮、征夫、征铜、强拆、滥杀,持凭证者,入册。”
人群静了一下。
有人小声念:“有冤可呈?”
“真的能呈?”
“北境会管?”
一名老妇颤颤巍巍挤到路边。
她怀里捧着一块残缺军名牌。
牌子已经磨得发黑。
“军爷。”
她看着书吏,眼里全是血丝。
“我儿被东鲁征去鹿鸣关。”
“尸骨还能找吗?”
押队没有停。
但队伍侧翼分出一名书吏。
他没有推开老妇。
他蹲下,接过名牌。
“姓名。”
老妇哆嗦着说:“许三禾。”
“乡里。”
“奉天旧地,青柳沟。”
“征发年月。”
“去年冬,雪刚下。”
书吏一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