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帅……”戚睿涵深吸一口气,正要再说些什么,表达自己的理解,或者提出更具体的安保建议。
突然,议事厅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卫兵有些惊慌的高声禀报,打破了厅内凝重的气氛:
“报——,大帅,城外……城外来了大队人马,打的……打的是大西军的旗号!为首者自称……自称八大王张献忠。要求立刻入城见大帅!”
“什么?”
“张献忠?”
“他怎么会来?”
“他想干什么?趁火打劫吗?”
这个消息比刚才的圣旨更让人震惊,如同在即将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张献忠,这位与李自成齐名,性格却更为暴烈难测、以手段酷烈着称的起义军领袖,在四川建立了大西政权,也曾与南明合作抗清,其部被明军收编为“四川新编第四军”后,与西安这边往来并不密切,甚至因为一些历史恩怨和地盘问题,关系颇为微妙。他突然率领人马前来西安,意欲何为?难道是听闻了圣旨之事,前来趁火打劫,落井下石?还是另有所图?
厅内众人刚刚被李自成一席话引发的沉思和感动,瞬间被新的紧张和猜疑所取代,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警惕地望向门外。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李自成眉头微蹙,但并未显得惊慌,他沉声问道,声音压过了现场的骚动:“来了多少人马?是何阵势?”
“回大帅,看起来只有百余骑,皆是将领装扮,衣甲鲜明,并未见大军跟随。张……张献忠本人一马当先,已到城下。”卫兵急忙回禀。
只有百余骑?皆是将领?李自成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下令道:“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请张帅到府前下马,引至此处相见。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得轻举妄动,违令者斩!”
命令传下,厅内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戚睿涵也和董小倩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张献忠在这个敏感时刻突然出现,而且只带少量护卫,其意图更加扑朔迷离,给本就扑朔迷离的局势,又增添了一层厚重的迷雾。戚睿涵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已知的历史和当前的局面中分析出各种可能性,但信息太少,难以判断。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
脚步声再次从门外传来,沉重而有力,带着一种沙场悍将特有的杀伐之气。厅门被卫兵推开,一股风尘仆仆的气息混合着马匹的汗味和西北风沙的土腥气率先涌入。
紧接着,一个身材高大魁梧,面色黝黑如铁,虬髯戟张,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大汉,大步走了进来。他未曾披甲,只着一件略显陈旧的暗红色战袍,袍角沾染着尘土,腰间挎着一口看起来就分量极重的宽刃大刀,刀柄上的红绸已经褪色。虽经长途跋涉,眉宇间却依旧带着一股睥睨一切的悍霸之气,仿佛一头刚刚走下山林的雄狮。正是八大王张献忠。
他的身后,跟着十余位同样气势彪悍、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大西军将领,个个眼神精亮,神色肃穆,默然立于他身后,如同一尊尊铁塔,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
张献忠的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全场,在戚睿涵这个生面孔身上略微停顿了一下,粗黑的眉毛挑了挑,似乎对这个气质独特的年轻人有些好奇,但很快又转向主位上的李自成。他咧开嘴,露出一口与黝黑面色形成鲜明对比的白牙,笑容有些粗豪,却并无多少暖意,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李闯王,别来无恙啊。”他的声音洪亮,如同擂响的战鼓,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李自成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看不出喜怒的淡然笑容,抬手示意:“张兄远道而来,车马劳顿,自成有失远迎,还望海涵。不知张兄突然驾临西安,所为何事?”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既保持了主人的气度,也带着应有的警惕。
张献忠大手一挥,毫不客气地走到厅中,自己拉过一张空着的太师椅坐下,跟他来的将领则默然分立他左右两侧,手按刀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顺军众将。顺军这边,刘体纯、田见秀等人也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火花。
“俺老张是个粗人,直肠子,不喜欢绕那些花花肠子。”张献忠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李自成身上,声音依旧洪亮,“听说北京城那个皇帝朱由崧,给你下了道圣旨,要封你当什么顺王,让你去北京磕头?” 他说话直接,甚至有些粗俗,毫不避讳。
消息传得如此之快,让厅内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