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又是一凛。看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各方势力都在密切关注着西安的动向。
李自成不动声色,微微颔首:“张兄消息灵通,确有其事。”
“嘿嘿,”张献忠冷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讥诮,“俺老张在四川,也不是聋子瞎子。这天下大事,总得关心关心。李闯王,你是个爽快人,俺老张也不拐弯抹角,你打算怎么办?是去,还是不去?”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李自成,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穿他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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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体纯看着张献忠那副仿佛审问般的姿态,忍不住哼了一声,语带讽刺:“这与张大帅有何干系?莫非张大帅是来替朱由崧当说客的?”
张献忠猛地转过头,凶悍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刘体纯,眼神中的戾气让久经战阵的刘体纯也不由得心中一紧,呼吸为之一滞。“哼,俺老张替朱由崧当说客?他算个什么东西?”
他转回头,重新盯着李自成,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斩钉截铁的味道:“当然有干系。李闯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当年咱们一起造反,对付的是朱明朝廷。后来清狗入关,咱们暂时跟南明合作,对付的是共同的外敌。如今清狗被打跑了,这天下,该怎么分,得说道说道了。咱们农民军流的血,不能白流!”
他顿了顿,霍然站起身,巨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他身后的将领也同时踏前一步,手按刀柄,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仿佛弓弦拉满,一触即发。顺军这边的将领也下意识地纷纷起身,手按兵器,怒目而视,议事厅顿时变成了两军对垒的战场。
就在这剑拔弩张、几乎要失控的时刻,张献忠却出人意料地,对着李自成,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大礼。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声音如同金石交击,掷地有声,清晰地传遍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李闯王,我张献忠,今日率我大西军众将前来,就是要表明态度。愿率我全体四川新编第四军将士,追随李大帅。你若不愿臣服朱明,信不过那朱由崧,俺老张和四川的儿郎,就奉你为主,刀山火海,跟你一起,再打出一个新天地。你若决定去北京,接受那朱由崧的册封,只要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大局,俺老张也愿随你一同前往,替你保驾,看他朱由崧敢耍什么花样。咱们农民军,不能散了,不能让人看了笑话。这江山,得有咱们的一份。你的决定,就是俺老张的决定!”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寂然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李自成和戚睿涵。谁也没想到,性格桀骜不驯、向来与李自成有竞争关系、甚至有过摩擦的张献忠,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做出如此明确、如此决绝的表态。他不是来趁火打劫的,也不是来看笑话的,他是来表态支持的,甚至愿意放弃独立的地位,奉李自成为主,共同进退。
这意味着,如果李自成决定对抗明朝,他将瞬间获得整个大西军的力量,控制区域连成一片,实力倍增,足以与明朝分庭抗礼。如果李自成决定接受册封,那么明朝面对的将是一个整合了大部分原农民军力量的、更加庞大的“顺王”集团,其在谈判桌上的分量将截然不同。
压力,瞬间又回到了李自成这一边。他的决定,不再仅仅关乎顺军集团,更关乎整个原农民军阵营的未来。
李自成看着保持躬身姿势的张献忠,看着他身后那些眼神坚定、显然已达成共识的大西将领,看着厅内所有或震惊、或期待、或担忧的目光,久久没有说话。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动容。议事厅内,落针可闻,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愈发急促的风声。窗外,西安城的风依旧在呼啸,卷着历史的沙尘,猛烈地扑打着窗棂,发出哐哐的声响,仿佛在急切地催促着一个决定江山命运的回答。
戚睿涵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心中百感交集,波澜起伏。李自成的个人抉择与胸怀,张献忠的意外投诚与表态,明朝朱由崧朝廷的意图与猜忌……所有的因素交织在一起,碰撞、激荡,将时代的洪流推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岔路口。和平,还是战争?统一,还是分裂?中央集权,还是地方藩镇?这一切,都悬于李自成的一念之间。
他看着李自成那沉静而刚毅的侧脸,看着他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睛,知道这位从黄土高原深处走出来的领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而这个决断,必将如同巨石投入历史的湖面,激起千层浪,深刻地影响这个刚刚驱除了外虏、百废待兴的古老国度的未来走向。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而最终的笔墨,将由活着的人,在这风云激荡的时代,亲手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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