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小倩刚要接过话头,就见书房门被轻轻叩响,管家吴军匆匆而入,他面色凝重,手中捧着一封插着羽毛表示紧急的密报,步履间带着一丝急促。“侯爷尚未回府,戚公子,董姑娘,北京刚通过秘密渠道传来的消息,关于此次清廷科举……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吴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
戚睿涵眉头微蹙,接过那封看似寻常却重若千钧的密报,口中还安慰道:“吴管家不必惊慌,纵是清虏又行什么苛政,也在意料之中……”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拆开火漆,展开信笺浏览起来。
然而,他的话语戛然而止。随着目光在字里行间移动,他脸上的那丝轻松笑意瞬间冻结,继而如同被寒风吹袭的湖面,迅速结冰、开裂。他的脸色随着阅读的深入而逐渐变得铁青,握着信纸的手指因极度用力而关节泛白,微微颤抖起来。那薄薄的信纸,仿佛承载着难以想象的重量。
董小倩立刻察觉到他情绪剧烈的变化,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愤怒与难以置信的情绪。她关切地凑近,轻声问道:“睿涵,怎么了。”目光也随之落在密报的字句上。片刻之后,她也忍不住以手掩口,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双明眸瞬间瞪大,充满了惊怒与骇然,俏脸之上血色尽褪。
“啪”的一声脆响,戚睿涵将密报重重地拍在身旁的黄花梨木书桌上,霍然起身。实木桌面震颤着,上面的笔架、砚台都随之轻轻晃动。他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步伐又快又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有一团烈火在其中燃烧,却找不到出口。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他声音低沉,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极大的、几乎无法控制的愤怒,“他们……他们竟然敢如此,公然歪曲圣贤之书,还如此理直气壮,振振有词。将孔孟之道践踏至此,将天下读书人的颜面、将华夏千年的道统置于何地。将吕纵春凌迟,还要诛连九族,乡里连坐……这,这简直是丧心病狂,旷古未闻的暴行!”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象着太和殿上那荒谬而残酷的一幕,想象着吕纵春从云端跌落地狱的绝望,想象着菜市口那即将发生的惨状,以及无数无辜族人、乡邻被牵连屠戮的悲惨景象。这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悲剧,这是文明被野蛮粗暴凌辱的象征。
董小倩亦是柳眉倒竖,俏脸含霜,那双平日里温柔似水的眼眸此刻喷射着愤怒的火焰。她走到戚睿涵身边,声音虽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睿涵,清虏此举,已非寻常暴政可言,这是自绝于天下士人,自绝于华夏道统。他们以为屠刀和酷刑可以禁锢思想,可以让人永远闭上嘴巴,殊不知,这只会让更多人从心底里看清他们的野蛮、虚伪与内心的恐惧。吕状元虽死,但他秉持的正气,他所代表的士人风骨,绝不会因此而泯灭!”
戚睿涵猛地停下脚步,胸膛依旧起伏不定。他转向窗外,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只是死死地盯着窗外那片过于明媚的春光,以及庭院中那些无忧无虑绽放的海棠花。他努力地、深深地呼吸,试图平复那激荡得如同惊涛骇浪般的心绪。沉默在书房中蔓延,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却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令人心悸的寒意:“小倩,你说得对。他们这是在害怕,是色厉内荏,是最后的疯狂。”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北京紫禁城深处那对母子及幕后多尔衮焦虑而阴鸷的内心。
“你想想,”他条分缕析地说道,语气沉静却充满力量,“正面战场,他们连连失利,精锐受损,地盘日蹙。敌后战场,更是烽火四起,让他们寝食难安,如同坐在火山口上。外援方面,朝鲜变法后出兵东北誓死抗清,日本派出舰队攻击清军水师,越南也为我们提供军械原材料,沙俄得了便宜互通贸易暂时观望,他们已是孤立无援。内部,满洲八旗昔日锐气渐消,汉官人心浮动,百姓怨声载道……他们已经无计可施了,黔驴技穷。只能靠这种极端残忍的、试图从根本上抹杀异见的手段来维系其摇摇欲坠的统治,试图用极致的恐怖来压制一切不同的声音,甚至不惜公然篡改、践踏文明的根基来为自己那套‘主奴尊卑’的强盗逻辑辩护。”
他走到桌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封密报,眼神中闪烁着分析与预见的光芒:“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多尔衮、孝庄他们,如今正是走在这条疯狂的绝路上。他们以为杀了吕纵春,诛连九族,就能让天下人噤若寒蝉,就能让所有士人屈服。错了,大错特错。这只会让沉默的怒火在地下燃烧得更旺,让潜在的仇恨发酵得更加剧烈。我敢断言,经此一事,天下尚未归顺清虏的士人,必将彻底心向光复,再无犹豫。甚至那些还在观望,或者被迫仕清的汉官,心中也会埋下更深的芥蒂与仇恨的种子。清廷此举,无异于自掘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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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小倩凝神静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