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连续、清脆而独特的枪声,在冷兵器碰撞和火炮轰鸣为主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每一次响起,往往都伴随着一名清军头目的应声倒下,有效地遏制了清军企图打开突破口的反扑势头,稳定了攻城部队的侧翼。
战斗进行到午时,日头略偏,阳光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反而照得战场上的鲜血更加刺眼。最为激烈的时刻到来。西安高大的城门突然在绞盘沉重刺耳的吱呀声中缓缓洞开,一支约千人的、身披双重重甲、连战马都披着护甲的精锐满洲巴牙喇骑兵,在一名满脸虬髯、眼神凶悍的骁将率领下,如同决堤的钢铁洪流,猛然冲出城门洞。他们的目标明确无比,就是要凭借其无坚不摧的冲击力,在顺军攻城阵列的腰部,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打乱顺军的攻城节奏,甚至企图直扑中军指挥所在,实施斩首行动。
这支骑兵是清军赖以起家的王牌,人马皆披重甲,冲锋起来如同移动的堡垒,势不可挡,马蹄踏地之声如同闷雷滚动。眼看那一片钢铁森林就要狠狠冲入顺军阵中,造成巨大的混乱和恐怖的链式杀伤。
“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冲乱阵型!”孙世瑞见状,目眦欲裂,大吼一声,声音沙哑却充满决绝,他毫不畏惧地率本部最为精锐的、同样擅长骑战冲阵的兵马,如同另一股奔腾的激流,迎头撞上。他没有选择与重甲骑兵硬碰硬的对冲,那是自杀,而是利用顺军骑兵相对轻便灵活、转向迅速的特点,采取缠斗、袭扰的战术,如同群狼围攻猛虎。刹那间,城墙下刀光剑影剧烈闪烁,人马猛烈交错碰撞,骨骼碎裂声、兵刃入肉声、垂死怒吼声混杂一片,鲜血如同泼墨般喷洒开来,染红了城墙根下冰冷的冻土,形成一汪汪黏稠的血洼。
孙世瑞身先士卒,左冲右突,手中一杆长枪如同有了生命,化作毒龙出洞,寒星点点,接连挑落数名凶悍的清骑,他自己也身中数箭,铠甲上很快就布满了深刻的刀痕箭创,鲜血浸透了战袍,但他恍若未觉,依旧如同受伤的猛虎般咆哮厮杀,死死地缠住了这支试图破阵的满洲精锐,为攻城部队争取了稳定阵脚、调整部署、集中力量应对的宝贵时间。他的勇猛感染了周围的将士,纷纷以命相搏,硬是用血肉之躯迟滞了钢铁洪流的推进。
就在城头守军注意力被正面惨烈的强攻和城门外的骑兵混战牢牢吸引,所有预备队几乎都投入堵口之时,西安城内,早已化整为零、通过各种渠道潜伏多时的敌后游击队,以及被檄文唤醒、由文人义士暗中组织的城中义民、对清廷统治深怀不满的绿营低级军官,骤然发难。
他们按照预定计划,分头行动,果断迅猛。一部分人袭击了清军设在城西的主要粮草仓库,用火油泼洒,点燃了熊熊大火,顿时浓烟滚滚,如同黑色的狼烟,直冲云霄,在很远的地方都能看到;另一部分人则在城内多处繁华街巷、甚至靠近衙门的区域同时放火,制造巨大的混乱和恐慌,并混在人群中高声呼喊:
“顺军破城了!”
“王师已登城了,快跑啊!”
更有一支由游击队长亲自带领的、最为精干敢死的小队,身着事先准备好的清军号褂,混入靠近南门的一段因激战而人员混杂的城墙,突然发难,抽出暗藏的短兵利刃,与猝不及防的守军展开了激烈的、残酷之极的白刃战,试图不惜一切代价夺取这段城墙的控制权,接应城外大军登城。
城内火光四起,杀声从内部震天传来,混乱的消息和恐慌像真正的瘟疫一样在守军中疯狂传播。
“城破了?哪里破了?”
“粮仓被烧了,我们没饭吃了!”
“义军里应外合了,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各种恐慌的流言和亲眼所见的火光、亲耳听到的喊杀声,最终击垮了许多守军,特别是那些本就士气低落、心怀异志的绿营和汉军旗士兵的心理防线。军心,在这一刻发生了致命的、雪崩式的动摇。城头的防御火力明显减弱,出现了士兵不听号令、四处张望、甚至丢弃兵器向城下逃跑的混乱迹象。军官的呵斥和砍杀也无法立刻制止这蔓延的恐慌。
城外,久经沙场、对战场气息变化敏锐到极点的吴三桂,立刻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关乎胜负的战机。他眼中精光爆射,一直紧握的、代表总攻的令旗猛地挥下,声音如同斩铁断金:“就是此刻,全军压上,亲兵队,随我登城。破城在此一举!”
一直养精蓄锐、如同蛰伏于阴影中的猛虎般的关宁铁骑主力,听到了总攻的号角,发出了震天动地的、积蓄已久的呐喊,如同终于彻底出鞘的、闪烁着死亡寒光的利刃,对着那段因城内混乱而防御明显松懈、且正被游击队小队死死牵制的南面城墙,发起了决死的、排山倒海般的冲锋。
箭矢如同密集的飞蝗般泼向那段城头,压制得残余守军几乎抬不起头。骑兵们冒着愈发稀疏的滚木礌石和零星的炮火,悍不畏死地冲到墙根下,奋力架起数十架高大的云梯,口衔钢刀,手足并用,如同敏捷的猿猴,攀援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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