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那积攒的怒火冲破了理智的堤坝,他再也抑制不住,霍然起身,右拳带着全身的力量,狠狠砸在身旁坚硬的楠木桌案边缘。
“砰——”一声沉闷如惊雷的巨响在书房内炸开。厚重的楠木桌案剧烈一震,桌上那盏精致的青花瓷盖碗被震得猛然跳起,盏盖滑落,“啪嚓”一声脆响,摔在青砖地上,顿时碎片四溅,温热的茶水茶叶泼洒开来,在地面上洇开一团深色的、狼藉的水渍。
“过分,简直太过分了,毫无人性!”戚睿涵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他双目赤红,猛地转向窗外沉沉的暮色,仿佛要穿透这越来越浓重的黑暗,看清那远在北京的、施行着如此暴政的源头,“清虏……多尔衮,他们这哪里是在治国?分明是在驯奴!是在用屠刀和恐惧,把所有人都变成只会磕头、没有想的牲口。他们不要顺民,只要绝对听话、任打任杀的奴才。听话的,或许能苟活;不听话的,甚至只是像赵始发这样稍有异议,想说句公道话的,便是死路一条。连那些只想在山里刨口食吃,挣扎着活下来的百姓,他们都不放过,老弱妇孺都不放过!”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额角的青筋清晰可见,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质问:“他们这是明摆着要和天下所有还想站着活的人作对,要把所有还存留着良知和血性的人赶尽杀绝,要把这朗朗乾坤,万里山河,都变成他们爱新觉罗家可以肆意奴役、生杀予夺的猎场!”
来自现代社会的他,即便经历了明末清初这乱世的洗礼,见识了战场的残酷,参与了多次惨烈的守城血战,但内心深处,依然保留着对生命的基本尊重,对公平正义的朴素追求。
他能够理解战争的你死我活,却难以消化这种系统性的、制度化的、视人命如草芥、以恐怖和株连来维持统治的极端野蛮与黑暗。张晓宇助纣为虐研发的那些超越时代的先进武器,是看得见的、摆在明面上的威胁;而清廷这种从根子上扼杀生机、践踏人性、毁灭一切不同声音的暴政,则是更令人窒息、更深入骨髓的黑暗,仿佛要将整个文明都拖入无尽的深渊。
董小倩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出声温言安慰。她静静地坐在那里,秀美的脸庞上笼罩着一层前所未有的寒霜,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的是冰冷刺骨的怒意与深沉的悲哀。她缓缓起身,走到那摊狼藉前,蹲下身,伸出纤细的手指,捡起脚边一片最为锋利的碎瓷片。她的指尖用力,瓷片边缘甚至在她白皙的指腹上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但她仿佛毫无所觉。她沉默了片刻,才抬起眼,看向因激愤而胸膛仍在起伏的戚睿涵,又转向面色阴沉如水的吴三桂,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如同冰层下依旧奔流不息的河水,带着一种穿透纷乱表象的洞察:
“睿涵说得不错,一点都不过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片和水渍,仿佛那是无数罹难者鲜血的象征,“清虏此举,已非寻常的严刑峻法,而是倒行逆施,自绝于天下。《孟子》云:‘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他们杀朝鲜使臣,是寒了周边藩属之心,令四夷离心;他们戮邴春华、赵始发这等敢言的直臣,是堵塞了忠谏之路,让朝堂只剩下阿谀奉承之辈;他们屠戮那些只为求活的灾民,是彻底断绝了治下百姓的最后一丝生望与期待。”
她站起身,将那片碎瓷轻轻放在桌角,声音愈发沉静,却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如此暴政,必然激起滔天民愤,只是时机未到,被暂时的武力压制了下去。眼下清军势大,火器凶猛,各地军民或因恐惧而暂时屈服,不敢妄动。但他们心中的怒火、积压的仇恨,一旦被点燃,便会成燎原之势,再也无法扑灭。多尔衮、洪承畴他们,在自己的治下种下的,绝不是顺从的禾苗,而是遍地荆棘,是足以将他们自己刺得遍体鳞伤的仇恨种子!”
董小倩的话语,条理分明,字字珠玑,引经据典却又直指核心,如同一盆冰水,稍稍浇熄了戚睿涵心头那团躁动灼热的怒火,却让他思维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清晰、更加炽烈。
戚睿涵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董小倩,董小倩那“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和“仇恨种子”的论断,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海中盘踞多日的迷雾与困局。一个被他几乎遗忘,却在另一个时空被证明是克敌制胜法宝的战略思想,清晰地跃入脑海——敌后战场。抗日的时候,面对强大的日军,不仅有正面战场的浴血奋战,更有广袤敌后战场的人民战争、游击战争。他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直以来,他的思维都被局限在了正面战场的对抗上——南京保卫战的惨烈、武昌会战的僵持、河南府的血战……如何应对清军凭借张晓宇技术制造的火风筝空袭、滑翔炮突防、甚至可能出现的瘟疫武器。他们被动地防御,艰难地支撑,凭借着有限的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