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赵始发事件和那些被屠杀的兖州灾民,血淋淋地揭示了一个他之前有所察觉却未深思的事实:清廷的后方,绝非铁板一块。那里充满了残酷的压迫、积累的仇恨和绝望的求生欲望。像邴春华、赵始发这样,试图在体制内有所作为、体恤民情的官员尚且无法忍受,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何况是那千千万万被圈地令夺去土地、被剃发易俗侮辱了传承、被苛捐杂税压榨得喘不过气,甚至像那些兖州灾民一样,连最基本生存权都被剥夺的普通汉民?
“小倩,你说得对,太对了!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戚睿涵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沙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有两簇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他不再看地上的狼藉,而是猛地转身,快步走到书房西侧墙壁上悬挂的那幅巨幅军事地图前。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不再是仅仅聚焦于双方军队对峙的几条战线,而是贪婪地、一遍遍地扫过地图上那大片被标注为“清控区”的广袤区域。
“我们之前……我们之前太过专注于正面战场的胜负得失了!”戚睿涵的声音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与急切,他伸出手指,用力地、几乎要戳穿地图般,点在那一片片代表着清廷统治的区域上,“却忘了,或者说低估了最重要的一点——清虏如此倒行逆施,滥杀无辜,严刑峻法,歧视汉民,他们的统治根基,绝非他们自己以为的那般稳固,也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样铁板一块。你们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山东,赵始发枉死,兖州灾民被屠,青州邴春华请求拆满城被杀,当地百姓岂能不恨?直隶,天子脚下,圈地令执行最烈,多少汉民流离失所?山西,商贾众多,如今被层层盘剥,岂无怨言?河南,屡经战乱,民生凋敝,清廷可有真心抚恤?还有淮北、乃至辽东,那里有多少像徂徕山中那样,被逼得活不下去,只能硬而走险的百姓?有多少心怀故国、隐忍不发的士绅、前明遗忠?又有多少被张晓宇的恐怖武器、被清军的屠刀暂时压制了下去,却从未熄灭的反抗火种?”
他越说越激动,转过身,面向吴三桂和董小倩,眼神炽热:“清虏以为,靠无情的杀戮和高压的恐怖,就能让天下人噤声,变成只会顺从的绵羊。他们错了,大错特错,压迫越深,反抗愈烈。沉默,不代表认同;暂时的屈服,也不代表永久的顺从。那广袤的‘清控区’,不是他们安稳的后院,而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吴三桂也被戚睿涵这番如同狂风暴雨般的话语说得彻底动容。他缓缓起身,走到地图前,花白的眉毛紧紧锁在一起,目光随着戚睿涵的手指移动,沉吟道:“元芝之意是……我们在正面战场与清军主力周旋、消耗的同时,还应在其心腹之地,在其后方,煽风点火,发动百姓,组织义军,让他们腹背受敌?”
“正是如此。”戚睿涵用力一挥手臂,仿佛要将地图上那代表着清廷统治的阴霾一扫而空,“侯爷,正面战场,由朝廷和大顺的主力部队承担,依托地形和城防,进行节节抵抗,最大限度地消耗清军的有生力量,拖延其进攻步伐。而同时,我们要开辟第二战场——敌后战场。我们要做的就是,主动去点燃那星星之火!”
他回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几个重点区域画着圈:“我们可以派遣大量精干、忠诚且熟悉当地情况的人员,分批分期,通过各种隐秘渠道,潜入这些清控区。他们的任务,不是去和清军主力硬碰硬,而是去联络那些有志之士,利用清廷自身的暴政作为最有力的宣传,发动广大的群众。他们可以组织起小股的、灵活的义军,效仿当年梁山好汉,但不以占据城池为目的,而是采取游击战术!”
戚睿涵的脑海中,现代世界里关于游击战“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十六字诀,以及持久战、群众路线等各种理论碎片,与明末清初的现实情况——地主武装、山寨豪强、秘密会社(如白莲教、天地会等)、流民团体等等——飞速地结合、演化,形成了一套初步可行的构想。
“这些义军,可以袭击清军的粮草辎重车队,焚毁他们的军械库,破坏官道桥梁,刺杀落单的、尤其作恶多端的清军官吏和汉奸,散布谣言动摇其军心民心。让他们征不到足够的粮,收不上稳定的税,派出的信使会被截杀,行军路线时刻被监视,让清虏所谓的‘后方’,永无宁日。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担心后路被断,都要分散大量的兵力去驻守要点,维护所谓的‘治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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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语速也越来越快:“我们可以利用现有的商队、镖局、僧道、戏班、流民等各种身份作为掩护,建立一套秘密的交通线和情报网,传递指令,输送一些必要的经费、药品甚至简易的武器。清军的火器再厉害,兵力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