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在朱由崧混乱不堪、几乎被绝望淹没的思绪中,那个曾做出令他赞不绝口的美味佳肴,更在之前清军使用毒烟弹时,临危受命,成功研制出“驱鬼罩”(简易防毒面具)和一系列防疫消毒药物,缓解了军中恐慌的李大坤,那个总是带着些稀奇古怪想法、言语行为有时让人摸不着头脑、却往往能在关键时刻奏效的年轻人,仿佛成了这无边绝望的黑暗之中,唯一可能亮起的一盏微弱的灯火,是唯一可能对抗这来自北方的、由他最恐惧的敌人所施放的、恶毒而诡异的诅咒的希望。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遍了南明控制的疆域,自然也传到了此时作为抗清大后方、暂时还算平静的西京西安。
平西侯府邸内,春日的暖阳懒洋洋地洒在庭院中的青石板上,几株桃树已是落英缤纷,残红点点,铺陈一地凄艳。和煦的微风拂过,带来泥土和花草的清新气息,与南京城的焦灼惶恐恍若两个世界。
戚睿涵正与董小倩在院中一片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切磋武艺。董小倩一身利落的月白色短打劲装,勾勒出窈窕而矫健的身姿,手持青锋长剑,剑光闪烁间,将一套越女剑法施展得淋漓尽致,时而如蜻蜓点水,轻盈灵动,时而如白虹贯日,迅疾凌厉,点点寒光在她周身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
而戚睿涵,在经过杨铭生前一段时间的悉心指点以及这段时间随军历练、亲眼见识过战阵厮杀的实战磨砺后,身手也已非昔日那个只懂理论、体质文弱的吴下阿蒙。他手持一柄硬木制成的练习长剑,虽仍不及董小倩剑法精妙,气息也不够绵长,但招架格挡间已颇有章法,步伐在董小倩的刻意纠正下也稳健了许多,偶尔还能凭借超越时代的发力技巧和刁钻的角度判断,出其不意地反击一两招,力道与速度竟也颇为可观,引得董小倩也需凝神应对,美眸中偶尔会闪过一丝讶异与赞许。
两人剑来剑往,身影交错,木剑与青锋碰撞,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啪啪”声响,在这略显沉闷的午后,倒也构成了一幅动中有静、英姿勃发的画面。戚睿涵的额角已见汗珠,呼吸也略显粗重,但眼神却格外专注,全神贯注于对方的剑势变化之中。董小倩则显得游刃有余,剑招挥洒自如,仿佛不是在比试,而是在进行一场优雅的舞蹈,目光却始终未离开戚睿涵的身形。然而,这份短暂而珍贵的宁静,很快便被无情地打破。
一名身着关宁军特有服色的亲兵,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脚步迅疾而无声地穿过月洞门,来到庭院边缘,垂手肃立,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他并没有立刻打扰,而是耐心地等待着。
待戚睿涵与董小倩一套剑招使完,各自收势调息,戚睿涵正用袖子擦拭额头的汗水,董小倩则还剑入鞘,气息稍显急促之时,那名亲兵才快步上前,先是恭敬地对董小倩抱拳行了一礼,然后凑到戚睿涵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语速极快地将南京方面传来的、如同晴天霹雳般的紧急军情,简明扼要地禀报了一遍——闽粤沿海西夷联合入侵,局势危急;淮安、凤阳接连遭清军使用诡异瘟疫武器袭击,死伤惨重,情势彻底失控。
戚睿涵手中的木剑“啪”地一声,掉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突兀的脆响,滚落到一旁的草丛中。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如同身后的粉墙一般惨白,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只有瞳孔在剧烈地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果然…他还是用了……而且规模如此之大……瘟疫武器!”他失声低语,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混合了震惊、愤怒、以及一种“该来的终究来了”的、果然如此的复杂情绪。那最坏的、一直深埋心底、甚至不愿去细想的担忧,终究还是变成了血淋淋的、规模远超想象的真实惨剧。
一旁的董小倩早已收剑入鞘,见状秀眉立刻紧紧蹙起,她快步走到戚睿涵身边,看着他瞬间失魂落魄、如遭雷击的样子,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关切与疑惑,轻声问道:“睿涵,你……你早已料到清虏会行此歹毒之事?”她虽知清军凶残,屠城之事亦时有耳闻,但用这种散播瘟疫、贻害无穷的方式作为武器,这已然超出了她对战争残酷认知的底线,触及了她所能想象的恶的极限。
戚睿涵猛地回过神,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试图平复那如同惊涛骇浪般翻腾的心绪,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愤怒与一丝深藏的、为昔日同窗而生的、复杂的痛惜与寒意:“我……我与张晓宇同学数载,深知其人工于心计,聪慧过人,尤精于……精于那些格物致知、物理化学、工程制造之理。他曾……曾痴迷于现代战争的各种武器,讨论起来头头是道,我万没想到,他竟真的……真的将所学用于此等灭绝人性、遗毒无穷之道。此等手段,与……与那些毫无人性的魔鬼何异?他难道不知道,这东西一旦放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吗?这会害死多少人?”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既有对暴行的愤怒,也有对昔日同窗走入如此极端的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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