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极尽诬蔑、歪曲、推诿之能事,互相唱和,将战败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反而将“畏敌如虎”、“救援不力”、“拥兵自重”、“抗旨撤军”甚至“嫁祸上官”等一顶顶大帽子,死死地扣在吴三桂头上。他们言辞凿凿,表情逼真,若非深知内情,几乎要被他们蒙骗过去。
吴三桂听着这些无耻谰言,气得浑身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一股热血直冲顶门。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青砖似乎都为之震动,声若雷霆,在这寂静而压抑的大殿中轰然炸响:
“无耻之尤,尔等……尔等简直是无耻之尤!”
他虎目圆睁,目光如利剑般扫过阮大铖、田仰、左良玉三人,那久经沙场、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悍将煞气勃然迸发,竟压得三人气息一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关宁军不远千里,奉旨赴晋抗清,面对强敌,何曾有过半分退缩?血染沙场,死伤枕籍,大同城下第一战,便死伤了七千多跟随我多年的好弟兄;马家坡五日,面对坚堡毒气,又折损了近万忠勇儿郎。尸骨未寒,魂兮未远!”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带着撼人心魄的力量,“尔等呢?解围之后,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何曾回过头,管过我等死活?邓从武将军和那四百儿郎,为救你田仰部而孤军深陷,他们的冤魂还在五岔口上空看着你们,你们……你们如今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等混账话,你们的良心,难道都被狗吃了吗?”
他怒视左良玉,声音更加沉浑:“那二十门哑炮,大部分残骸皆丢弃在马家坡阵地之前,有目共睹,随时可派人前去查验。若非我义弟戚元芝与董姑娘,率敢死之士,冒死潜入敌阵,以血肉之躯炸毁清军多处暗堡,我大军能否突出重围,尚是未知之数。此事,李定国、刘文秀将军及众多大西军将士皆可作证!”他又猛地指向阮大铖和田仰,怒斥道:“尔等所谓的‘苦苦支撑’,就是一见清军释放那诡异毒气,便惊慌失措,丢弃营垒辎重,望风而逃?保存实力?你们保存的,不过是你们自己逃命的实力吧。何曾想过朝廷,想过大局?”
吴三桂的怒吼如同受伤猛虎的咆哮,带着血泪的控诉,震得殿内梁柱似乎都在嗡嗡回响,那磅礴的气势和铁一般的事实,竟一时将阮大铖等人的狡辩压了下去,让他们面色发白,嘴唇翕动,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反驳。
就在场面陷入僵持,阮大铖等人试图再次开口搅浑水之际,一个沉稳而带着明显疲惫与伤痛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般响起:
“三位大人,平西侯,且听老夫一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文官队列中,漕运总督、曾兼任山西监军的路振飞,拄着一根硬木拐杖,步履有些蹒跚,却异常坚定地走了出来。他面色苍白,带着伤病未愈的虚弱,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锐利,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正气。
他先向三位主审官及帘后的皇帝方向深深一揖,然后转向众人,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珠落玉盘,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老夫路振飞,蒙陛下信任,奉旨监军山西,亲历前线,目睹了战事之经过,见证了将士之忠勇,亦看清了某些人之怯懦与私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吴三桂身上,语气转为肯定与赞赏:“平西侯吴三桂,此战以区区五万关宁铁骑,力抗清军十万百战精锐,在装备落后、粮饷不继、友军失约、甚至被友军提供的劣质军械所累的情况下,依然浴血奋战,死不旋踵。先后在大同、马家坡等地予敌重创,杀敌无数,并坚决执行陛下与朝廷的命令,在自身极度困难之时,仍分兵救援阮、田、左三部,为其最终突围,创造了决定性的战机。其忠勇,可昭日月。其功绩,不容抹平!”
接着,他目光陡然转厉,如同两道寒冰,射向阮大铖、田仰和左良玉三人,语气转为沉痛,甚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反观阮大铖、田仰、左良玉三部,或畏敌如虎,闻风先遁;或保存实力,见死不救;或提供劣械,贻误战机。尤其是阮、田两部,在五岔口侥幸解围后,不顾仍在与敌缠斗、为其创造突围条件的友军,私自下令急速西撤,直接导致驰援他们的邓从武部陷入绝境,全军覆没。更导致整个山西防线,因他们所在的侧翼突然崩溃而迅速瓦解!此战之败,罪不在奋勇杀敌的平西侯,不在伤亡惨重的关宁军,而在于……在于某些人身居高位,却只顾私利,贪生怕死,罔顾国恩,其行径,令人发指;其罪责,不容推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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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振飞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沉重的鼓点,敲打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