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多说,翻身上马。那十余骑护卫也早已准备就绪,人人矫健,马蹄刨地。戚睿涵最后看了一眼巍峨的皇城,看了一眼送行的吴三桂,一勒缰绳,调转马头,大喝一声:“出发!”
一行人马,出了北京城南门(大概率是崇文门或正阳门),扬起一道烟尘,沿着通往南方的官道,疾驰而去。
初夏的华北平原,阳光明媚,草木葱茏,田野里禾苗碧绿,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战争的创伤似乎正在大自然的生机和农人的辛勤劳作下缓慢愈合。但戚睿涵无心欣赏这田园风光,他脑中飞速运转,不断模拟、推演着到了南京后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该如何开场,如何应对诘难,如何利用各派系矛盾,如何打动关键人物如史可法……他知道,自己肩上担着的,可能是整个民族命运的转折点,这份沉重,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行人晓行夜宿,风餐露宿,不敢过多耽搁。沿途经过州县,亮出使节身份和吴三桂的令牌,倒也能得到必要的补给和协助,但也能感受到地方官府那种对新朝的观望以及对未来局势的迷茫。
非止一日。这日午后,一行人马行至山东与南直隶交界处。官道两旁树木渐多,远处山峦起伏。天气有些闷热,蝉声嘶鸣。远远地,看见前方有一辆马车,正由数名仆役护卫着,不紧不慢地前行。那马车装饰颇为雅致,虽不显奢华,但自有一股清贵之气,不似寻常商贾或普通官宦之家。
戚睿涵归心似箭,本想直接带领队伍超越过去。但临近时,却发现那马车行驶得有些歪斜,拉车的两匹马匹似乎也有些焦躁不安,不停地打着响鼻。忽然,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木质断裂轻响,马车左侧的一个轮子猛地向外一歪,整个车厢顿时向左侧倾斜过去,险些侧翻。车夫吓得脸色煞白,慌忙用力勒住马匹,车内随之传来女子惊慌的轻呼声。
戚睿涵见状,下意识地勒住了缰绳,示意护卫们停下。他并非喜好多管闲事之人,但在这举目无亲的陌生时空,眼见他人(尤其是听起来车中还有女眷)落难,出于现代人的基本道德感和一丝同情,觉得袖手旁观似乎不妥。
他驱马靠近几步,在马上拱了拱手,朗声问道:“前方可是遇到了麻烦?需否帮忙?”
马车旁,一位约莫五十多岁、管家模样的老者连忙上前,脸上带着焦急和感激之色,躬身行礼道:“多谢这位公子动问。惊扰公子车驾,实在抱歉。我家马车的车轴,年久失修,行至此处突然破损,恐难继续前行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真是急煞人也。”
这时,马车的帘子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掀开,一位年约二十七八岁的公子探出身来。他面容清雅,肤色白皙,鼻梁挺直,嘴唇薄而轮廓分明,一双眼睛明亮而有神,虽带着长途旅行的疲惫之色,但眉宇间自有一般寻常人难及的书卷清气与儒雅风范。他看向戚睿涵,见对方虽然风尘仆仆,衣着略显奇特(戚睿涵在外仍穿着方便行动的现代改制衣物),但目光澄澈,气度从容,身边跟着的十余骑护卫更是人人彪悍,纪律严明,心知绝非寻常人物。于是,他拱手还礼,言辞客气而从容:
“在下如皋冒襄,字辟疆。因家中有事,携内子与小姨欲返回南京。不想途中车驾朽坏,惊扰足下,劳动垂询,实在惭愧。”
冒襄?冒辟疆?戚睿涵心中猛地一动,这可是明末清初鼎鼎大名的才子,“明末四公子”之一,与陈贞慧、方以智、侯方域齐名,更是与秦淮名妓董小宛留下千古佳话的人物。他强压下心中的惊讶与一种“见到历史名人”的激动,又看向车内。只见冒辟疆身后,一位绝色女子也正略带好奇和些许羞涩地望过来。她容颜秀丽绝伦,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气质温婉如水,如同空谷幽兰,恬静脱俗,想必就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董小宛了。而在董小宛身侧,还有一个更显年轻的姑娘,约莫十八九岁年纪,梳着双丫髻,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未施粉黛,却眉目如星,一双大眼睛尤其灵动有神,正毫无顾忌、充满好奇地打量着戚睿涵和他身后那些精锐骑兵,脸上并无多少惧色,反而带着几分天真烂漫的探究意味。这应该就是董小宛的妹妹,史料记载不多的董小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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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睿涵忙在马上再次还礼,语气更为客气:“原来是冒先生,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在下戚睿涵,字元芝,山东人士,现欲往南京公干。”他依旧谨慎,并未透露自己大顺使者的真实身份,只含糊地说是公干。
冒辟疆听闻“久仰大名”,只当是江湖上的客套话,他名士风流,对此习以为常。但见对方态度谦和,举止有度,也心生好感:“戚公子也是往南京去?那可真是巧了。只是我这车驾……唉,怕是真要耽搁行程了。”
戚睿涵看了看那明显断裂的车轴,对冒辟疆道:“冒先生若不嫌弃,可与夫人、令姨同乘我们的备用马匹?或者,我让手下护卫帮忙,看看能否寻些材料,简单修复一下车轴,至少支撑到前方城镇,再寻匠人彻底修理。”他看了一眼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