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番话,引经据典,将“国仇”与“家恨”截然分开,层次分明,又将当前局势与三国旧事类比,极具说服力。更重要的是,他话语中蕴含的那种超越时代、基于民族生存的宏大视角,让殿内群臣,包括李岩、孙世瑞在内,都露出了惊讶和深思的神色。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竟有如此见识、格局和口才。
李自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但他身为帝王,考虑得更为周全和现实:“你之所言,确有道理,发人深省。然则,出使南京,非比儿戏,更非逞口舌之快便可成功。你一无功名官职在身,二无显赫名望于世,南京朝廷,那些自命清流的东林党人,那些手握重兵的勋贵武将,何以信你?何以会听你一个无名小卒之言?”
戚睿涵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从容答道:“回陛下,草民无需倚仗官职名望。草民可持陛下亲笔国书与大顺信物,此乃代表陛下与大顺朝廷之诚意,此其一。更重要的是,草民可向南明君臣,透彻分析当今天下之大势,详陈清虏之野心与危害,更可明确告知他们,我大顺为抗清大局,愿与南明划江而治,互不侵犯,并力北向之坚定决心与最大诚意,此其二。”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殿内一些面露疑色的官员,继续道:“此外,草民不才,平日喜好研读史籍,关注时局,对南明内部之派系纷争,如马士英与东林、复社之矛盾,如江北四镇之骄横跋扈,乃至史可法阁部之为人与困境,亦略有了解。或可借此,相机行事,寻得突破口。若陛下信重,草民愿立下军令状,若不能说服南明联合,促成盟约,甘愿回京领受任何责罚,绝无怨言!”
他的自信、决绝,以及表现出来的对南明内部情况的了解,再次让众人动容。李岩此时上前一步,拱手奏道:“陛下,此子虽年轻,然观其言行,见识超卓,胆魄惊人,非寻常腐儒可比。其言谈格局,直指民族存续之大义,正可用来打动那些尚存理智的南明官员。且其身份特殊,非我大顺正式朝臣,或许反而能让南明减少一些对‘闯营’固有的敌意与戒心,更利于沟通斡旋。臣以为,或可予他一个机会,让其一试。”
李自成闻言,微微颔首,又看向吴三桂:“平西侯,你意下如何?”他将决定权部分交给了戚睿涵的引荐人。
吴三桂见戚睿涵心意已决,且表现出的见识气度确实不凡,连李岩都出言支持,心知这或许真是义弟一番建功立业、甚至名留青史的机遇。他虽担心其安危,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支持。便深吸一口气,拱手郑重道:“陛下,臣之义弟元芝,虽年少,然平日沉静好学,尤喜研读史书舆地,对古今得失、天下大势颇有独到见解。昨日臣亦曾受其点拨,茅塞顿开。臣观其志甚坚,其才或可胜任。臣……愿以自身之官职、爵位,为其担保!”
见吴三桂也以自身前程如此力保,李自成终于下定决心,他大手一挥,洪声道:“好,戚睿涵,听封!”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朕便封你为大顺宣慰使,赐节钺,持朕之国书与信物,代表我大顺朝廷,出使南京弘光政权。望你不负朕望,不惧艰险,善用汝之才智胆识,促成抗清联盟,共保我华夏山河。此乃千秋功业,朕在京城,静候佳音!”
“臣,戚睿涵,领旨,谢陛下信任。定当竭尽肱股,不辱使命!”戚睿涵强压住心中的激动澎湃,再次深深一揖到底。这一刻,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真正成为了历史洪流中的一股动力。
朝会散去,阳光已完全照亮了紫禁城。戚睿涵立刻前往相关衙门,领取了制作精美的国书、代表使节身份的符节旌旗,以及一应关防文书。吴三桂将自己的随身令牌交给他,又精心挑选了十余名经验丰富、武艺高强且忠心可靠的原关宁铁骑精锐,作为他的贴身护卫。考虑到路途安全,吴三桂还特意安排了一位姓赵的老成队正带队。
临行前,吴三桂将戚睿涵拉到一边,摒退左右,用力拍着他的肩膀,眼神复杂,既有期许,更有担忧:“元芝,此去金陵,千里之遥,路途艰险自不必说。南京局势,盘根错节,人心叵测,远比北京复杂。弘光昏聩,马阮弄权,四镇骄兵,东林清流……各方势力纠缠,你孤身前往,无异于深入龙潭虎穴。务必事事小心,时时警惕,察言观色,三思而后行。言语之间,既要坚持原则,也要懂得灵活变通。若事不可为……”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当以保全自身性命为第一要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切记,切记!”
感受着吴三桂话语中的真诚关切,戚睿涵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郑重地点了点头:“兄长谆谆教诲,元芝铭记于心。定会审时度势,随机应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