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里,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遇到什么。”郭春海语气平静,“所以,眼睛要亮,耳朵要灵,脚步要轻。记住老爷子的话:咱们是来求口饭吃的,不是来拼命的。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他指了指格帕欠:“待会儿格帕欠打头,顺着这脚印找。铁柱、王猛,你们俩跟紧格帕欠,注意两边的动静。老蔫儿,你枪法好,负责支援。栓子、小山,你俩跟着我,断后。二愣子,你机动,哪边需要补哪边。”
简单的分工,却让几个新队员心里有了底。他们看着郭春海沉稳的脸,紧张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格帕欠已经走到了前面,他像一只灵巧的豹子,几乎听不到脚步声。他时而蹲下查看地面的痕迹,时而抬起头嗅嗅空气,时而侧耳倾听。那根红布条在他手腕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一行人跟着格帕欠,悄无声息地进入山谷。
这里的树木更加高大茂密,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地上堆积着厚厚的落叶和枯枝,踩上去软绵绵的,但底下可能藏着石头或树根,得格外小心。
空气中那股野兽的腥臊味越来越浓。格帕欠突然停下,举起右手握拳——这是“停止前进,有情况”的手势。
所有人立刻蹲下,屏住呼吸。
格帕欠指了指前方大约五十米处,一片乱石堆后面。那里隐约可以看到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周围的泥土有新鲜的抓痕,几丛灌木被压倒了。
熊洞。
郭春海打了个手势,让众人散开,各自寻找隐蔽位置。他自己则慢慢移动到一块可以俯瞰洞口的岩石后面,取下背上的五六半,轻轻拉开枪栓,检查子弹,又轻轻推上。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二愣子猫腰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春海哥,咋整?直接轰出来?”
“不急。”郭春海眼睛盯着洞口,“先确定洞里有没有熊,有几只。万一是带崽的母熊,咱不能动。”
他示意格帕欠再靠近些观察。格帕欠点点头,像影子一样贴着地面爬过去,在距离洞口十几米的一棵大树后停下,仔细看了半晌,又悄悄爬回来。
“一头,”格帕欠用极低的声音说,伸出食指,“公的。在睡觉,听呼吸声,沉。”
郭春海点点头。春季熊刚醒,很多时候白天也会在洞里趴着。这倒给了他们准备的时间。
“老规矩,”郭春海对围拢过来的众人说,“熏洞。铁柱,你带栓子、小山,去捡干柴枯叶,要那种烧起来烟大的。王猛,你负责点火。二愣子、老蔫儿,你们俩到洞口两侧埋伏,枪口对准洞口,等熊出来,听我命令开枪。格帕欠,你跟我在这儿盯着。”
“春海哥,我干啥?”赵小山紧张地问。
“你跟铁柱捡柴去,注意别弄出太大动静。”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张铁柱带着两个年轻后生,轻手轻脚地在周围收集干燥的松枝、枯草和一种特别能冒烟的苔藓。王猛拿出火柴和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引火绒,准备着。
郭春海始终盯着洞口。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呼吸平稳。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可能出现的情况:熊受惊冲出来的方向、开枪的时机、万一熊朝人扑过去如何应对……
很快,柴火准备好了,在洞口下风向堆起一个小堆。
“点火。”郭春海低声下令。
王猛擦着火柴,点燃引火绒,再引燃干草。火苗“呼”地一下蹿起来,很快引燃了松枝。张铁柱赶紧把那些潮湿的苔藓盖上去,一股浓烈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白烟立刻升腾起来。
“扇风!”郭春海示意。
李栓子和赵小山脱下外衣,拼命朝着洞口方向扇风。浓烟被风吹着,一股脑地灌进洞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枪口齐刷刷对准黑黢黢的洞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洞里没有任何动静。
“是不是……没醒?”王猛小声嘀咕。
话音未落,洞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从地底深处发出的低吼!
“来了!”郭春海眼神一凝,“准备!”
吼声越来越大,带着被惊醒的暴怒。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和石头被撞开的哗啦声。
一个巨大的、黑乎乎的身影,猛地从洞里冲了出来!
正是一头成年公黑熊!它人立起来,足有一人多高,厚重的皮毛上还沾着草屑和泥土,一双小眼睛赤红,张开的血盆大口里露出森白的獠牙,喉咙里发出威慑性的咆哮。浓烟呛得它不停甩头,但这更激起了它的凶性。
“打!”郭春海果断下令。
“砰!砰!砰!”
几乎在同时,三声枪响!郭春海、二愣子、刘老蔫儿几乎同时开枪!
但就在枪响的瞬间,意外发生了!
赵小山因为过度紧张,在熊冲出来的那一刻,下意识地往后一退,脚下一滑,手里的枪走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