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之拄剑而立,环视四周。晨曦完全升起,阳光照耀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照耀着断裂的祭器,照耀着这座本应神圣庄严的祭坛。他忽然笑了,笑声中充满悲凉:“市被将军,你今日杀我,明日又将如何?太子今日弑君篡位,来日又如何面对天下悠悠之口?”
“休得胡言!我等是清君侧,非是弑君!”市被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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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子之望向远方,“那你听听,那是什么声音?”
众人凝神细听,远处传来隆隆声响,不是雷声,也不是马蹄声,而是...无数人的脚步声、呐喊声。
一名斥候连滚爬爬地冲过来:“将军!不好了!城中百姓...百姓暴动了!他们不满战乱,烧杀抢掠,现在...现在正朝这边涌来!”
“什么?!”市被大惊。
子之的笑声更加凄凉:“将军,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内战的代价。你不只是想杀我,你是打开了地狱之门,放出了人心中的恶魔。这些百姓,他们不在乎谁当王谁为相,他们只想过安生日子。你打破了他们的生活,他们就会变成比任何军队都可怕的敌人。”
果然,地平线上出现黑压压的人群,有拿着锄头的农夫,有举着菜刀的妇人,甚至还有手持木棍的少年。他们眼中燃烧着愤怒与绝望的火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来。
“保护太子撤退!”市被当机立断。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暴动的百姓与叛军、官军混战在一起,场面彻底失控。人们分不清敌友,只是疯狂地攻击任何身穿甲胄的人。太子平在混乱中被冲散,市被试图集结部队,却被汹涌的人潮冲垮。
子之在最后的时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女儿子衿,竟在田诲的保护下出现在战场边缘!
“父亲!”子衿哭喊着想要冲过来。
子之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田诲!带她走!去齐国!永远不要回来!”
田诲含泪点头,强行将挣扎的子衿拖离战场。子之目送女儿远去的身影,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随后缓缓倒下。
他没有死在太子或市被手中,却被几个疯狂的百姓用农具击中,鲜血染红了祭坛的台阶。
“相国!”几名忠心的护卫拼死抢回他的尸体,杀出重围。
这一天,南郊祭坛血流成河。子之死了,太子平失踪,市被重伤,百姓死伤无数。燕国的内乱没有因为子之的死而结束,反而因为失去了强力人物的控制而彻底爆发。
将军市被带着残部退回易城,试图控制局面,却发现城中已是一片火海。愤怒的百姓、溃散的士兵、趁火打劫的盗匪,将这座千年古都变成了人间地狱。市被试图镇压,却激起了更强烈的反抗。曾经拥护他反对子之的平民,如今将矛头转向了他。
“为什么?我为燕国清除奸佞,为何落得如此下场?”市被站在城楼上,望着下方混乱的城市,心中充满了不解与愤怒。
他的副将低声道:“将军,百姓不在乎谁是奸佞,他们只知道,战乱让他们失去了家园和亲人。”
市被默然。他想起子之临死前的话:“你打开了地狱之门。”难道他真的错了吗?
这时,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来:“将军!太子...太子找到了!他在城西被百姓围困,危在旦夕!”
市被精神一振:“立刻随我去救太子!”
然而当他率军赶到时,看到的景象让他心如刀绞:太子姬平被一群愤怒的百姓围在一处破庙中,衣衫褴褛,面色惊恐,哪还有半点王室贵胄的风范。
“放了太子!”市被大喝。
为首的百姓是个独臂老者,他瞪着血红的眼睛:“放了太子?那谁放了我的儿子?谁赔我的房子?你们这些贵人争权夺利,凭什么让我们百姓遭殃!”
“大胆!这是燕国太子!”
“太子又如何?他父亲把王位让给外人,他要抢回来,凭什么用我们的命去填?”老者激动地挥舞着独臂,“我儿子才十六岁,今早被乱兵杀了!他才十六岁啊!”
周围百姓群情激愤:“对!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杀了这些贵人!”“让他们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市被意识到,这些百姓已经失控了。他们不再是温顺的臣民,而是被痛苦和愤怒驱使的野兽。他试图强攻,却被如雨点般砸来的石块、瓦片击退。
混乱中,太子平突然冲出破庙,高举双手:“我是燕国太子姬平!今日之乱,皆因我起!你们要杀,就杀我一人,放过将士们,放过易城百姓!”
百姓们一时愣住。太子平跪倒在地,泪流满面:“父王将王位禅让于子之,我不服;子之变法触动宗室利益,我怨恨。于是我与市被将军密谋,起兵造反。但我从未想过,会害死这么多无辜百姓!这是我的罪,我愿以死谢罪!”
市被大惊:“太子不可!”
但已经晚了。独臂老者缓缓走向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