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知道,这铁匠铺的里间,还藏着一个军械工坊,负责保养他们从各种渠道弄来的枪支,并用缴获的材料打造长矛和砍刀。
里面还藏着几个从各个渠道绑过来的“枪械专家”。
最让陈九看重的,是那几座高大、坚固的谷仓。
谷仓用厚重的木板建成,地基垫得很高,周围还挖了防水火的沟渠,由“保善队”的成员日夜看守。
这里面储存的,是整个农社近万人的命脉,是他们对抗围困和灾荒的战略储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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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
陈九笑着看向两人,“这次从金山回来,我还带了份礼物。”
他侧过身,指向远处马车队里一辆马车。
十几个人正在从马车上卸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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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农社中央的空地上,临时搭起了一个高台。
数千人围坐在台下,火把将整个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当锣鼓声毫无预兆地炸响时,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今晚,来自香山县的“福英年”,也算是唐人街的老戏班,要演的是一出最能解乏的喜剧——《选女婿》。
班主老钱叔笑呵呵地上前拱手作揖,拜了一圈。
唐人街现如今总共四个戏班,能上这里演的,爷们可是独一份儿。
想起之前第一次去捕鲸厂,小徒弟还很多次笑话他,之前还说那里是贼窝,每次都惊得他直去捂小徒弟的嘴。
如今上杆子还来不及,谁人还敢说九爷的不是?
这地,哪个看着不眼热,只恨自己当时鬼迷心窍,吃不了垦荒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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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一开场,财主便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出场了。
他穿着一件专门用美国布料仿制的、略显不伦不类的绸缎马褂,脸上涂着滑稽的白粉,八字眉一撇,既有几分得意,又有几分愁容——他要为自己那貌美如花的女儿招个有学问的女婿。
很快,两位应征者上场了。一位是文质彬彬的穷书生,另一位则是财主家的傻儿子“草包”(丑角)。
这“草包”一出场,台下就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笑声。
他头戴一顶歪歪扭扭的瓜皮帽,手里摇着一把几乎快散架的折扇,走路一步三晃,脸上那两坨夸张的红晕,像是猴子的屁股。
财主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出了第一道题:“我问你,何为‘文房四宝’啊?”
穷书生上前一步,彬彬有礼地作揖,用清亮的嗓音唱道:“笔墨纸砚,天下知晓,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轮到“草包”了。他把扇子“啪”地一合,大大咧咧地走上前,用五音不全的调子高声唱道:
“你问我文房有四宝?这个我最知道! 金条是宝,银元是宝, 还有我家那头大肥猪,也能换不少元宝! 第四宝嘛……就是我这个大活宝!”
唱到最后一句,他还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朝台下挤眉弄眼。
这一下,台下的笑声轰然爆发。
男人们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嘴里用台山话或四邑话大声叫好。女人们则用手捂着嘴,笑到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财主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但为了女儿,还是耐着性子出了第二题:“那我再问你,天,有多高?”
“草包”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先是煞有介事地跳起来,伸手去够天,然后又趴在地上,仿佛在测量什么。接着,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用一种发现惊天大秘密的语气唱道:
“要问那天有多高?不高不高,一点不高! 我站起来,它就比我高一帽; 我躺下去,它就比我高一袍; 刚才我摔了一跤,用屁股量了一下, 哎呀我的妈,天就跟我的屁股一样高!”
他一边唱,一边痛苦地揉着自己的膝盖,做出一副龇牙咧嘴的滑稽表情。
整个农场彻底沸腾了。
笑声、叫好声、口哨声混成一片,在加州广袤的夜空下久久回荡。
人们笑得直不起腰,互相搀扶着。
他们笑的不仅仅是台上的“草包”,更是笑那份久违的、发自肺腑的快乐。
许多人笑着笑着,便流下了眼泪,
陈九没有看戏,他独自一人站在议事堂的二楼,静静地看着楼下那片欢乐的海洋,
“问我天有几高?”
天有几高啊……
抬头看着满天星斗,陈九笑了笑,天地之大,海阔天高,何至于流落金山?
谁人想远离家乡,伸手去够那外国的月亮?
这片世外桃源般的安宁,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平静。
夜色渐深,农社里的欢庆还在继续,锣鼓声和喝彩声隐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