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就是丁香和阿梅吧?快进来,孩子,外面风大。”
陈九跟着她们走进了教堂。
每次来这里,里面的景象更是让他感到一种强烈的疏离感。
高高的穹顶,一排排整齐的木质长椅,都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种过分的宁静与圣洁,反而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
玛丽安嬷嬷将他们引到一间小小的、洒满阳光的会客室。
她为两个女孩端来了热牛奶和饼干,然后才转向陈九。
“陈先生,”
她开门见山地说道,“教士先生已经将具体情况都告诉我了。放心,这两个孩子在这里,我们会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她们,教育她们。”
陈九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嬷嬷,这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除了之前那笔捐赠,孩子们日后的生活用度,我定期还会送来。若是不够,您随时派人去渔寮找我。”
玛丽安嬷嬷没有去碰那个钱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陈九,缓缓地说道:“陈先生,我们这里是上帝的殿堂,不是商行。”
陈九愣了一下,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不希望她们在这里,给你们添麻烦。”
“她们是上帝的孩子,不是麻烦。”
玛丽安嬷嬷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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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生,我希望你明白,我是因为你而选择接纳这两个孩子,而不是因为钱或者艾琳。”
“之前那笔捐赠已经足够。”
“我喜欢你,我的主也接纳了你,你收购那份教士办的报纸,愿意给我们留一个固定的位置,已经说明了一切。更不要提,这几年你们送的海鱼…..这都是仁爱。”
“让她们在这里,接受主的教诲,学习主的语言。至于她们的未来……”
玛丽安嬷嬷的目光变得悠远,“是去东部的女子学院继续深造,还是选择其他的道路,都让她们自己来决定。我会尽力照顾好她们。”
“好。”
良久,他点了点头,
“感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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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丁香和小阿梅,被留在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她们被带到一间干净整洁的宿舍,里面有两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小床。
窗外,是教堂宁静的花园。
小阿梅很快便被这里新奇的一切所吸引。
她喜欢宿舍里那股淡淡的肥皂香味,喜欢食堂里甜甜的面包,更喜欢音乐课上,嬷嬷们教她们唱的那些她听不懂、却很好听的歌。
虽然她的英文还不熟练,时常听不太懂。虽然规矩很严,但对她而言,这里就像一个童话里的世界,安全,而又充满了善意。
但陈丁香,却始终保持着一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警惕。
她不喜欢这里的食物,太甜,太腻。
她不喜欢这里的衣服,那身衣服,让她觉得浑身都被束缚住了。
她更不喜欢那些无时无刻不在的、温和的笑容,那让她觉得虚伪。
“丁香姐姐,你为什么总是不开心啊?”
一天晚上,小阿梅躺在床上,忍不住问道。
陈丁香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那只曾被鸨母捏得青紫的手腕,不知道为什么,又在隐隐作痛。
开心?
她曾以为最开心的时间,已经像那无处不在的鱼腥味一样远远离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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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怀舟是在秉公堂的义学课堂里,被陈九找到的。
彼时,她正站在一块小小的黑板前,教十几个妇人和半大的孩子,学习最基础的算术。
她教授的洋人记账法很受欢迎,常常人满为患。
这种小课,已经算是难得的休息。
她的声音清脆而温和,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留下一行行娟秀的字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衫,荆钗布裙,却难掩那份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清丽。
陈九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打扰她。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着她耐心地纠正一个妇人错误的握笔姿势,看着她微笑着夸奖一个答对问题的孩子。
他的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敬佩,有欣赏,也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遗憾。
直到下课的钟声响起,孩子们和妇人们笑着向她道别,鱼贯而出,陈九才迈步走了进去。
“林先生。”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林怀舟转过身,看到是他,脸上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九爷,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