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次险些打破,却又被默契地收回。
“一起走走吧。”
林怀舟有些愕然,还是跟着他并肩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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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将海面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陈九骑着马,载着林怀舟,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南。
海风吹拂着林怀舟的鬓发,几缕青丝调皮地拂过陈九的脸颊。
相识几年,头一次这么亲密,两人却没有任何尴尬,十分自然。
林怀舟坐在陈九身后,她能感受到从他宽阔的后背传来的温度,和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她没有抓衣服,陈九也骑得很慢。
这是一种礼貌而疏远的距离,却又因这距离而生出一种更微妙的暧昧。
他们一路无话,只有马蹄声和海浪声交织在一起,
最终,马在海湾尽头的一片礁石群前停了下来。
陈九翻身下马,然后伸出手,做出一个搀扶的姿势。
林怀舟却只看了那只手一眼,便自己轻巧地跳了下来,稳稳地站在沙地上。
陈九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小心脚下。”
他叮嘱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怀舟点点头,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了一块最高、最平坦的礁石。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海湾。
“这里很美。”林怀舟由衷地感叹道。
陈九走到礁石的边缘坐下,双腿悬在空中。
海浪拍打在下方的岩石上,溅起白色的浪花。
林怀舟在他身边隔着两步远的地方坐下,学着他的样子,也把双腿放了下去。裙摆随风飘动,像一只白色的蝴蝶。
两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海平面下。
夜色,如同巨大的蓝色丝绒,缓缓笼罩了天空和大海。
“我娘,”
陈九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很多次催我,娶你。”
林怀舟侧过头,心微微一颤。
“此时才言,实是……惭愧。”
他喉头滚动,字字艰涩,
“我想,你知我的心意。多少次……话已到了嘴边,想问你,想直白地与你倾诉….”
“但我始终难言。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我不知道我做的事会不会牵累到你,更不知…你若真应了这名分,是否真的有必要承受那些已至的、未至的……风雨飘摇。”
陈九的目光投向远方漆黑的海面,
“我想,怀舟,”
他叫着她的名字,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我有时候会想,也许你不必拥有这样的人生。”
林怀舟眼眶通红。
他终于看向她,
“你教孩子们读书,办报纸,忙前忙后,甚至觉也很少睡……”
他停顿了,似乎在寻找更合适的话语。
林怀舟的心,因为他这番话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剖白他们之间的不同,也是第一次,如此坦诚地表达他对她的认可。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在血与火中行走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抹深刻的孤独,一股难以抑制的情感涌上心头。
“九爷,”
她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抖,
“我不需要你替我想这些!”
“你说这些,是不是真的不想娶我?”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出自己的脆弱和怀疑。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他们都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矛盾与痛苦,赤裸裸地展现在了对方面前。
他们像两面镜子,映照出彼此的困境,也映照出那个横亘在他们之间,巨大而无声的鸿沟。
陈九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泪光。
他伸出手,想要像之前那样,为她拭去泪痕,但手伸到一半,却又无力地垂下。
他没说是与不是,林怀舟却更加难受。
她想起身责骂,想起身学泼妇骂街,想质问,最后却只能哽咽。
漫长的沉默。
海风变得更冷了,吹得人的衣衫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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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是陈九先动了。
“之前听闻,你想学医?”
林怀舟接过那个信封,指尖触及到那温热的纸张,心中一阵疑惑。
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封用英文书写的、措辞严谨的推荐信。
信的抬头,是“费城女子医学院招生委员会”。
而信的落款,则是三个她听说过的、显然分量极重的名字。
几位在东岸颇有名望的传教士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