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房子看起来与周围的邻居并无二致,甚至更为雅致一些。门口的信箱上,用漂亮的铜字镌刻着一个名字:“Fremont”。
傅列秘先生,自称是来自旧金山的商人和古董收藏家。
他总是穿着一身无可挑剔的西装,举止文雅,谈吐不凡,身上总有一种迷人的沧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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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有钱,身边还没女人。
很快就惹得社区里的阔太太躁动不已。
他被陈九派来,负责在东海岸为陈九的“生意”建立一个据点,并为阿福提供一个安全而体面的身份。
阿福推开没有上锁的院门,走了进去。
他没有从正门进屋,而是熟门熟路地绕到屋后。
他刚走到后院的门口,就听到一阵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喘息声,以及某种沉重的利器划破空气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呜呜”声。
他知道,是阿越在练刀。
后院很大,用一道高高的木墙与邻居隔开。
院子中央的草坪上,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年轻人,正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套刀法。
那不是什么精妙的招式。
每一刀,都显得那么朴拙,那么直接,充满了原始的、一往无前的杀气。劈、砍、撩、刺,他的动作大开大合,仿佛要将眼前所有的空气都撕裂。
阿越的脸上、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那是与唐人街各个武师搏斗切磋留下的印记。
汗水像小溪一样从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淌下,打湿了他脚下的草地。
他的眼睛赤红,眼神里没有焦点,仿佛已经陷入了某种疯魔的状态。
阿福知道,阿越不是在练刀,他是在和自己的心魔搏斗。
他在试图复刻,复刻他师兄王崇和临死前,在栈桥上,斩出的那惊天动地的一套刀法。
那一刀,耗尽了他师兄最后一点生命。
他本想忘记,却无数次被小文斥责,他本想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小文却日夜跪在他的门口,满眼是泪地问他,你是不是想让师兄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失传!
他只好练,日日夜夜地练。
在后院的另一侧,屋檐下的阴影里,放着一张藤椅。
八极拳的赵山,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黑色短打,手里正用一块柔软的鹿皮,仔细地擦拭着一把左轮手枪。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
他的目光,落在院中疯狂舞刀的阿越身上,眼神复杂,有同情,有理解,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深深的落寞。
阿福没有打扰他们。
他悄悄地从侧门进了屋。
傅列秘先生正在客厅里,戴着一副眼镜,阅读着一份来自旧金山的商业报纸。
见到阿福,他抬起头,温和地笑了笑:“回来了,阿福?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和昨天一样,先生。”阿福回答道。
“厨房里有给你留的晚餐,是按照你的口味做的。”
傅列秘先生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是,先生。”
阿福吃完晚饭,在自己的房间里,开始写报告。
他将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一切,惠特尼先生的话,詹天佑他们的反应,以及自己的那番“歪理”,一五一十地写了下来。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
他知道,这些看似琐碎的校园生活,在九爷眼里,或许能拼凑出另一幅关于这个国家的、更完整的图景。
写完报告,又做完了作业,外面已经泛蓝黑色了。
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犬吠。
阿福推开窗,深秋的冷风吹了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楼下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叩击窗户的声音。
阿福心中一凛,立刻警觉起来。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拨开窗帘的一角,朝下望去。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站在后院的墙边,显得有些犹豫和不安。
是詹天佑。
阿福吃了一惊,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没有声张,而是迅速地穿上衣服,从后门溜了出去。
“天佑?”阿福走到詹天佑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詹天佑看到阿福,像是松了口气。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做“坏事”被发现的紧张和兴奋。
“我……我从寄宿家庭里溜出来的。”
詹天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刚吃完饭,和诺斯罗普太太说想在门口散散步。我……我一直在想你下午说的话。”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看着阿福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很愤怒,也很屈辱。但我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我只能想到,要努力读书,将来造出比他们更厉害的军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