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缓缓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与嘲弄。
(这些删了,过于大逆不道。)
“陈大人!容先生!你们可知,就在上月,秘鲁的猪仔船上,又有几百名被诓骗、被强掳的华人,像沙丁鱼一样挤在暗无天日的底舱,漂洋过海,去填那鸟粪岛的万人坑?而牵线搭桥、从中渔利的,就有挂着顶戴花翎的朝廷命官!”
“朝廷若真有护民之心,何至令万千同胞,国内遭贪官污吏盘剥,离乡背井更被视为猪狗?此等朝廷,岂值得我等摇尾乞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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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陈兰彬气得说不出话来。
“大人息怒。”
容闳连忙起身打圆场,他转向陈九,眉头紧锁,
“陈九先生,我知你愤懑,亦同情你等遭遇。然朝廷……朝廷亦有难处。国势积弱,百废待兴,非一日之功。我等海外游子,更应体谅朝廷,同舟共济,莫作口舌之争,徒令亲痛仇快。”
“同舟共济?”
陈九笑了,“陈大人,容先生,你坐的是朝廷的官船,船上锦衣玉食,高朋满座。而我们,不过是拴在船尾,被拖在惊涛骇浪里的一叶扁舟。风浪来了,你们首先砍断的,就是拴着我们的绳子。你现在跟我讲同舟共济?”
容闳立刻反驳,
“朝廷或有积弊,然正因如此,才需新血注入!才需通晓世界大势之人才去改变!幼童们所学,是实打实的强国之术!是造船、是开矿、是筑路、是架设电报!此乃实业救国之根基!难道九爷在金山所创的罐头厂、渔业公司、垦殖农场,不也是实业?不也是在为我华人开辟生路?你我之路,本可并行不悖!”
陈九不再理会那两人,而是走到大厅中央。
“你们不懂,你们永远不会懂。”
“你们没吃过猪仔的苦,不知道死前的屈辱。”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却充满了力量,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你们想要的,是回到那个你们熟悉的世界里去。陈大人想回到那个等级森严、万民俯首的官场。容先生你想回到那个可以用知识改变命运的理想国。”
“而我,想要的,是在这里,在这片不属于我们的土地上,站住一个个有尊严的人!”
“你们看——”
他指向窗外,
“这唐人街,以前是什么样子?六大会馆各自为政,为了几分钱的生意,为了一个码头的脚力位置,斗得你死我活。洪门堂口,名为兄弟,实则比豺狼还狠,放贵利,开赌档,卖烟土,哪一样不是在吸同胞的血?”
“而现在呢?”
他环视四周,
“现在,这里,我们为死去的铁路劳工收敛遗骸,发放抚恤金,让他们魂归故里 。我们开办中华义学,无论男女老幼,只要想读书识字,一概免费,管吃管住。我们请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先生,教他们中文,也教他们英文和算术,让他们知道,这世界有多大,让他们知道,除了做苦力,人还有别的活法。”
“在北滩,我们有华人渔寮。那里曾经是一片废弃的捕鲸厂,现在,那里有数百户人家,有自己的船队,自己的码头,自己的洗衣坊、罐头厂、冰厂 。我们自己打鱼,自己加工,自己售卖,我们不靠任何人施舍,我们用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
“在萨克拉门托,我们有上万亩新开垦的土地 。那些曾经在铁路工地上,被当做牛马使唤的兄弟,现在成了那片土地的主人。他们正在排干沼泽,引水灌溉,他们要在那片土地上,种出粮食,建起村庄,实现我们几千年来最朴素的愿望,耕者有其田!”
“在巴尔巴利海岸,我确实控制着赌场和舞厅。但那些钱,我没有揣进自己的腰包。我用那些脏钱,在诺布山下,开了旧金山最高档的中餐馆,开了最奢华的奢侈品商店东方珍宝行 。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白人知道,我们不仅会洗衣服、修铁路,我们还拥有他们无法企及的、灿烂的文明!我要用他们最看重的金钱,买回我们失去的尊严!”
“还有我们的护卫队!”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我实话告诉你,从太平军的老兵,到洪门义军,我照单全收。从古巴杀出来的兄弟,再到被逼上梁山的渔民和劳工。我们有枪,有炮,有刀!谁敢再动我们一根手指头,我们就砍掉他的脑袋!我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们是能咬碎豺狼喉咙的恶犬!”
容闳和陈兰彬被彻底惊住了。
他们获得消息有限,很多人更是对陈九讳莫如深,不敢多说,以至于未知全貌。
“陈九……”容闳的声音干涩,“你……你这是要在这里,裂土封疆,自立为王吗?”
“这里哪来的王?”
陈九摇了摇头,“这里只是一群被逼无奈,求活的可怜虫。”
“只想要一个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