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比金门总堂都气派许多倍。
然而此刻,这原本肃穆的厅堂却挤满了人。
厅内早已聚集了二三十号人,显然是罗四海留在堂口的骨干和心腹打手。
他们有的手持长短枪,有的攥着斧头、砍刀,神色惊惶又凶狠,在黎伯一行踏入的瞬间,便如临大敌般纷纷围拢过来,眼神不善地盯住这群不速之客。
黎伯带来的三十人,则迅速在厅堂中央列开阵势。
两拨人马泾渭分明,将偌大的正厅挤得满满当当,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无形的杀气与敌意在关帝爷的神像下激烈碰撞,只需一点火星,便能将这厅堂化作修罗场。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当口,刘全福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他让周围的人让开,留出一块空地,深吸一口气,比了个手势,问向黎耀祖。
“三山四海浪千重,何处云开见真龙?洪顺堂前炭火红,谁添新柴暖寒冬?”
黎耀祖上前一步,也比了手势回应。
“五湖烟波铸铁舟,分香北地镇鬼头!若道金山旧情义,几道梁上刻忠流!”
前半句还是“盘海底”的切口诗,对应当时在巴克维尔开堂时的风光,后半句却改了,直接质问刘全福的初心。
刘全福惨然一笑,回应道,
“踏破异国第一春,双肩犹负故土云!梁上无须留名姓,自有天雷扫奸尘!”
他不再等黎耀祖回应。
走到厅堂中央,对着关帝神龛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揖。
“列祖列宗在上,关圣帝君鉴临!”
刘全福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庄严,“今有金山总堂特使,持‘海底’龙头棍,代行龙头之权,驾临维港香堂。弟子刘全福,忝为司礼,依洪门海底铁律,当行拜山之礼!”
他转向黎伯,肃容道:“请叔父,升座受礼!”
黎伯微微颔首。
“拜山”仪式,是旧日江湖确认身份、表达敬意的礼节。
无论内心如何杀机沸腾,面对这祖宗传下的规矩,面对关帝爷的神像,该走的流程,一步也不能少。
这不仅是对逝去传统的尊重,更是对在场所有洪门子弟的一种无声宣告:他黎耀祖此行,名正言顺,依的是洪门铁律!
刘全福随即高声唱喏,引导着黎伯一步步完成。
拜完天地,拜洪门祖师,最后把龙头棍置于祖师画像下面的香案上。
黎伯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每一个动作都沉稳如山。
仪式本身散发着无形的威压,让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罗四海手下,也不得不暂时按捺住冲动,眼神惊疑不定地看着这庄严的一幕。
洪门规矩的烙印,在旧江湖的威仪下,依旧有着强大的震慑力。
礼毕,刘全福亲自端来一碗早已备好的清茶,双手奉到黎伯面前,声音带着干涩:“请…用茶。”
接过这碗茶,便意味着维港堂口在形式上承认了黎伯这位“持棍使者”的地位和权威。
黎伯目光如电,扫过厅内每一个罗四海手下的脸,将他们或惊惧、或愤恨、或茫然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缓缓伸出左手,稳稳地接过了那碗茶。
碗没什么温度,茶水也微微晃动。
就在他接过茶碗的瞬间,刘全福身体晃了一下,他垂着眼,用只有近在咫尺的黎伯才能勉强听到的声音,极快地说道:“…罗四……不在堂中…即刻就会折返….”
说完,他迅速退开一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黎伯端着茶碗的手,纹丝未动。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根本没听见刘全福那近乎示警的话。
他只是将茶碗凑到唇边,象征性地沾了沾,便随手将茶碗递还给刘全福。
“礼成!”
刘全福接过茶碗,高声唱喏,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随着这声“礼成”,那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的仪式感瞬间消散。
厅堂内,双方数十人紧绷的神经仿佛被拉到了极限。
黎伯带来的三十名兄弟,眼神瞬间变得如同捕食前的猎豹,手已经紧紧握住了武器。
该流的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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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李忠带着几名闻讯赶来的打仔,手持刀棍枪械,正惊疑不定地涌到前庭。
看到门口邓兴身首异处的惨状,骤然再见到黎伯,无不骇然变色!
“黎…黎叔父?”
李忠脸色煞白,强作镇定,声音却带着颤音。
不是跟着那个二路元帅去了巴克维尔?只要他们一到堂口,就会被直接乱枪打死。
缘何出现在这里?
“您…您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