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晰而沉重的叹息。
“唉……”
这叹息声不高,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穿透了门外剑拔弩张的杀气和门内慌乱的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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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一个身着黑色长衫、头发花白、身形略显佝偻的老者,缓步从门内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面容清癯,眼神浑浊却带着冷静,正是致公堂里少数几个还识得洪门古礼、洪顺堂早先有些辈分的老人之一,人称“福伯”的刘全福。
此人在巴克维尔淘金时加入的洪顺堂,但早在国内时就是洪门旧人。
刘全福的目光先是扫过地上邓兴那狰狞的头颅和兀自抽搐的尸体,又掠过门口那几个面无人色的打仔,最后落在黎伯和他手中那根象征着洪门无上权柄的龙头棍上。
他没有看那些亮出武器的双方人马,仿佛眼前只有那根龙头棍和手持它的黎耀祖。
刘全福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自己那件长衫,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极其庄重、近乎刻板的姿态,对着黎伯和他手中的龙头棍,深深地躬下身去,行了一个标准的洪门拜见礼。
“维港香堂,司礼刘全福,”
“恭迎金山总堂特使,持龙头信物驾临。龙头棍威仪,万姓归心!弟子刘全福,拜见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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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全福这庄重一拜,带着旧日江湖的沉甸甸分量,让门外弥漫的血腥气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然而,这肃穆的气氛立刻被门内冲出的一个粗壮身影打破。
此人身形壮硕,穿着一件紧绷的绸褂,正是罗四海手下另一个得力打仔头目,陈琼。他显然没料到刘全福会如此低姿态,更被门外邓兴的死状刺激得凶性大发。
“老福!你老糊涂了不成!”
陈琼冲出来,指着黎伯一行,对着门内门外惊疑不定的罗四海手下厉声咆哮,“跟这些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老棺材瓤子讲什么狗屁礼数?!邓兄弟的血还没凉透!众兄弟听着,跟我抄家伙……”
他话音未落,一个枯瘦的手掌狠狠地掴在了他满是横肉的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门口响起!陈琼自己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个平时沉默寡言、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头。
刘全福佝偻的身体此刻却挺得笔直,他枯瘦的手掌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一种近乎悲凉的失望。
他死死盯着被打懵了的陈琼,
“礼数?没了这洪门大义和礼数,你陈琼,还有你们这些人….”
刘全福的指向他,又扫过门口那些或惊惶或凶狠的脸,“骨头早他妈烂在巴克维尔矿坑里了!哪还有命在这里耀武扬威?!洪门的规矩,就是你们的护身符!忘了本,就是自寻死路!”
陈琼捂着脸,惊辱之余,多了一丝莫名的恐慌,他张了张嘴,却再也喊不出一个字,眼神复杂地看着刘全福,又看了一眼已经指向他的枪口。
人太多,刚才竟是没看全....
今天罗四海把大批人马都带了出去,堂里一时半会还乱糟糟的,这真要是在门口慌里慌张动了手,岂不送死?
终是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他身后那几个原本蠢蠢欲动的打仔,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气势顿时萎靡下去。
刘全福不再看他,仿佛刚才那雷霆一怒从未发生。
他转向黎伯时,腰杆重新微微佝偻下去,再行了一礼。
脸上恢复了肃穆,声音也平稳下来,重复道:“叔父请随弟子来。”
这一拜,这一声宣告,让门内原本嘈杂混乱的声响渐渐消失。
里面那些原本还在吆喝着搬救兵、抄家伙的打手喽啰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动作僵在原地,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门口。
黎伯看着刘全福,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他认得此人,在巴克维尔开洪顺堂的时候主动拜入门中,在国内时也是洪门中人,算是知礼的。虽然未必是罗四海的死忠,但此刻站出来依礼相迎,其意不言自明。
这是在用洪门古老、不容亵渎的礼数规矩,为这场血腥冲突暂时划下一条缓冲线,也是给他黎耀祖一个不得不“体面”进入的理由。
“免礼。”
黎伯忍耐再三,终是吐出这一句。说完,不再多言,手持龙头棍,迈步踏上那沾染了邓兴鲜血的石阶。
他身后的三十名兄弟,如同沉默的礁石,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吴安收刀入鞘,但那身未干的血迹和凌厉的眼神,依旧让门口那几个幸存打仔大气不敢出,只能眼睁睁看着这队煞神踏入堂口。
踏入大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也更加压抑。
致公堂维港总舵的正厅极为宽敞,青砖铺地,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