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推了一下身旁的女儿,语气中带着催促。
艾琳的心猛地一沉。她被迫抬起头,对上卡尔那双湛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胜利的光彩,也盛满了让她感到不安的、近乎占有的审视。
“恭喜你,卡尔尉官。”
艾琳提起裙摆,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您……非常勇敢。”
“勇敢?”
卡尔轻笑一声,他俯下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不,亲爱的艾琳,那不是勇敢。那只是……为了能更快地回到你身边,而不得不做的一些必要的工作罢了。”
他的呼吸让她不自觉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手腕却被他轻轻握住。
“父亲说得对,”
卡尔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精致的脸庞和优美的颈项间游走,
“我们是天生一对。你的美丽与智慧,正配得上我的功勋与荣耀。今晚,在海军俱乐部,有一场专门为我举办的庆祝舞会,你不能再拒绝我了。”
这不是邀请,是通知。
她看到父亲在一旁满意的眼神,看到周围那些贵妇们投来的羡慕与嫉妒的目光,
在卡尔的“功绩”和“进步”面前,她已经完全没有抵挡的能力了。
“那是我的荣幸。”
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叹息。
卡尔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牵着她向父亲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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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锁结束后,有些人试探性地去了一趟紧挨着唐人街的巴尔巴利海岸。
三邑会馆的打仔头目阿彪也在其中。
他深切感受到了这片奢靡与罪恶之地的变化。
回去之后,坐馆也被放了出来,坐在会馆的厅里直喘气。
身上的味道臭不可闻,头发凌乱,倒是像极了那些刚从远洋船上下来的猪仔。
那几日,唐人街日日都在杀人,杀完一批换一批。
杀人还不过瘾,还要把人召齐再杀。
巴尔巴利海岸所有臭名昭着的“猪仔馆”、鸦片馆、华人赌档的老板、头目被押在花园角的广场上,由黄阿贵念完罪状,一刀枭首,然后把那张纸贴在秉公堂门前的告示拦上。
唐人街所有的糟污生意都吓得至今不敢开业。
有不知情的卫生检查队还想耀武扬威地踏进唐人街,被人打了一顿,脱了满身衣服扔出了街外面。
一个警察也未曾来过,甚至治安武装队也不见了影子。
三邑会、冈州、宁阳会馆三家约束人手,一声也未吭。
再加上陈九手下的人像是永不满足一样,大批大批地招募人手,有的去了捕鲸厂那里打渔,帮忙建工厂,有的去了巴尔巴利海岸开工,有的坐火车去了萨克拉门托,唐人街竟然冷清了不少。
二十多天过去,便是再愚蠢的人也瞧出味来了。
唐人街,这是姓陈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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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香港洪门炮轰过的秉公堂旧址,此刻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重建景象。
满是新木料的清香。
几十个华人劳工,有的是渔寮的弟兄,有的是从六大会馆的压榨下逃离的苦力,正干劲十足地搬运着木材和石料。这里没有监工的鞭子,没有克扣的工钱,只有管事的吼声和干活的号子声。
阿彪带着七八个同样神情彪悍的汉子,站在工地的入口处,显得与这片建设的景象格格不入。
那日陈九马踏唐人街,马屁股后面是血淋淋的爱尔兰人的脑袋。
阿彪记得清清楚楚,自觉得还受了侮辱,想着以后怎么把场子找回来,没想到时至今日,陈九这个名字已经到了让他一听就浑身颤抖的地步了。
他看着眼前这片工地,眼神复杂。
李文田闭门不出,会馆的事务一概不管,会馆人心惶惶.....
阿彪理了理身上的黑色短褂,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拦住了一个正扛着木梁、指挥若定的中年汉子。 “这位阿叔,麻烦问一下……”
那汉子正是木匠阿炳叔。
他放下木梁,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瞥了一眼阿彪和他身后那群人,眼神里立刻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些人的来路。
那股子常年混迹于赌场烟馆的油滑气,和手上老茧也盖不住的凶悍,是做正行生意的人身上绝对没有的。
“做咩?(干什么?)”
阿炳叔的语气很冲,“无事就行开啦,咪阻住道!”
阿彪脸上堆起笑,比了个江湖手势,客气地说道:“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