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早已吓破了胆,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小船在海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摇曳的水痕,向着那片无尽的黑暗逃去。
“黄爷,”
身旁的打仔,声音颤抖地问道,“我们……我们去哪儿?”
黄久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
突然,他似乎看到了什么。
在远处的火焰和水面相接之处,似乎有一道人影,正静静地站在岸上,望着他。
是陈九。
他仿佛能看清陈九脸上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表情。
黄久云浑身一颤,打了个哆嗦。
他拼命地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那里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火光。
是幻觉吗?
不,他知道不是。
那是……来自那个年轻男人的凝视,来自那个名叫陈九的男人的诅咒。
他知道,自己虽然暂时逃脱了,但那个人的影子,将会像梦魇一样,永远地追随着他。
直到……将他彻底吞噬。
他打了个寒噤,再次催促船夫:“快!快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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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三层货仓,此刻如同被天神砸歪了脖颈,在海岸线上呈现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倾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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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边,早已是一片死寂的屠场。尸体横七竖八,血水汇成小溪,无声地流入冰冷的大海。
刚刚货仓内的土炮殉爆,燃起了大火,导致没能杀进去,一众人匆匆躲避。
木梁断裂,墙体洞开,露出内里燃烧的橘红,浓烟裹挟着火星滚滚喷涌,
突然,那歪斜燃烧的货仓大门内,踉踉跄跄冲出十几个火人!
他们身上带着火焰,皮肤焦黑,发出非人的惨嚎,如同从熔炉里爬出的恶鬼。
其中一人格外醒目,他魁梧的身躯上布满焦黑和灼伤,半边脸被血污和烟灰糊住,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野兽般的凶光和不甘。
正是林豹!
他猛地扑倒在地,狼狈地翻滚,用手胡乱拍打着身上的余火。
剧烈的动作扯动伤口,疼得他面孔扭曲,但他挣扎着站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粘稠的液体糊住了视线,更添几分狰狞。
“我系香港和记挂子行(武行)!开香堂的红棍!林豹!!”
他嘶吼着,胸膛剧烈起伏,血沫从嘴角溢出。
“廿载硬挂子(外家功夫二十年)!一身铁骨铜皮!斩过四十几个烂仔!通城都拜我豹头把刀!”
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已经卷刃、沾满血污的长刀,刀锋直指前方那一片沉默的、如同黑色礁石般矗立的人潮。
陈九和他的人马正欲匆匆离去,追杀黄久云。
“揾个够斤两的送我上路!!”
林豹的声音如同濒死野兽的嚎叫,带着最后的、近乎乞求的尊严,
“别让我死在无名四九仔刀口!辱我红棍的名!!”
他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人群最前方那个即将转身的背影。
陈九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甚至没有侧一下头。
仿佛林豹那些咆哮,那红棍的名号,那二十年功力的宣告,那四十条人命的战绩,都不过是拂过耳边的海风。
他只是一个即将被碾死的、聒噪的虫子。
陈九的身影,毫无留恋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
被彻底无视!
被视若无物!
这比千刀万剐更让林豹痛苦!
他一生所求,不过一个“名”字!如今,他像个小丑般嘶吼,换来的却是最彻底的轻蔑!
“陈——九——!!!”
“你都是开过香堂的红棍!同我斗钉!!来啊!同我打啊!!!睇真边个先衬起呢支红花旗!!”
极致的屈辱点燃了最后的气力。
他无视了身上崩裂的伤口,眼中只剩下那个即将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挥舞着卷刃的长刀,跌跌撞撞地朝着陈九离去的方向猛扑过去!
就在他冲出几步,刀锋离那背影尚有数丈之遥时——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林豹冲刺的路径侧翼。
王崇和出现得如此突兀,如此寂静,仿佛他本就是这片杀戮之地的一部分。
没有怒吼,没有战前宣告。只有一道快到极限的寒光!
那寒光并非直劈,而是在极致的速度下划出一道弧线!
它精准地避开了林豹下意识格挡的刀锋,轻柔却又无比致命地吻过林豹粗壮的脖颈!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豹前冲的身体猛地僵住,脸上那疯狂不甘的表情瞬间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