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的舞女们穿着她们暴露的舞裙,脸上泪痕未干,眼神空洞地望着那些持刀的汉子,脸上混杂着庆幸与茫然。
而几个侥幸未死的“血手帮”打手,正跪在地上,用一种近乎癫狂的姿态磕着头,脑门与沾满血污的地板碰撞,发出“砰、砰”的闷响,嘴里语无伦次地哀嚎着,却没有人投去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
整个“海上宫殿”,充满了暴力与情色、生与死。
陈九身后的于新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忍不住低头,不敢接触此刻陈九的目光。
麦克更是犹豫了下,站到了角落去。
这是暴力与权力的归属之人,冷冷的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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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舞厅的一个角落里,两具尸体被妥善地安放在一张还算完整的长桌上,身上盖着从吧台扯下的干净桌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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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古巴独立军的战士,是在最初的情报收集中,不幸中弹牺牲的。
几个古巴战士,正围在长桌旁,低声地吟唱着。
他们放下了手中的武器,粗糙的手指,此刻却显得无比轻柔。
他们脱下帽子,按在胸口,头颅低垂,一种古老而悲怆的旋律从他们压抑的喉咙深处缓缓流淌而出。
他们吟唱的,是那首在独立军流传的瓜希罗调,由他们的领导者何塞·马蒂所写的诗句,只是此刻,那原本描绘田园风光的曲调被抽离了所有的轻快,变得缓慢凝重,如同在甘蔗林中穿行的沉痛的风。
每一个音节都拖得很长,充满了对土地的眷恋和对逝者的哀思。
“Yo soy un hombre sincero, de donde crece la palma…”
(我是一个真诚的人,来自棕榈生长的地方…)
“Y antes de morirme quiero, echar mis versos del alma…”
(在我死去之前,我想,将我灵魂的诗篇吟唱…)
歌声未歇,他们又各自从怀中摸出几支粗糙的,卷得并不规整的雪茄,用桌上的烛火点燃。他们自己并不吸,而是将那点燃的雪茄,郑重地放在逝去战友的身边。
袅袅的青烟升腾而起,在他们刚毅而悲伤的面庞上缭绕。
菲德尔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这里。
他脱下了那身考究西装,只穿着一件被汗水浸湿的白色衬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古铜色的小臂,肌肉线条在烛光下显得坚实而有力。
他走到长桌前,在低沉的歌声中沉默伫立。
“ los pobres de la tierra, Quiero yo mi suerte echar…”
(与世界上受苦的人们在一起,我愿分享我的命运。)
“El arroyo de la sierra, Me place más que el mar…”
( 山间的溪流,比大海更让我欢欣。)
菲德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那两张年轻却已失去生气的脸庞。
那双标志性的、深邃如黑夜的凤眼里,此刻翻涌着外人难以读懂的疼惜
整个角落,在舞厅的血腥与狼藉之外,自成一方肃穆悲壮的天地,无人打扰。
他们是战士,为自由和国家复兴而战的战士。
死亡,对他们而言,或许并非终点,而是一种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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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战士,如同黑色的潮水,正无声地从楼上各个被肃清的角落、从后门、从侧廊汇聚过来。
他们的脚步踩在粘稠的血泊和破碎的玻璃渣上,发出轻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堆堵死了通往地下室入口,由酒桶木箱和破桌组成的障碍物上。
那里是最后的堡垒,被俘虏的打手已经交代了,里面躲藏着“血手帮”的头目和他最核心的死党。
杀气并未因战斗的暂停而消散,反而在沉默的汇聚中变得更加凝练。
至公堂的那位武师头领看了一眼那深邃的楼梯口,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杀气腾呈的弟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大步走到王崇和与陈九面前,抱拳沉声道:“崇和兄弟!九爷!下面啲杂物塞到实,强攻怕且有损伤。不如,由我带几个兄弟,合力将那些障碍物撞开,冲进去同他们死过!”
然而,还未等陈九和王崇和答话,一个声音却从旁边响起。
“不必。”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从萨城赶来的太平军首领,陈桂新。
“里面枪很多,刚刚已经伤了几个弟兄,对付缩在洞里的老鼠,何须肉身送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外表极不相称的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