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布莱恩特议员的嘱咐:“米勒,记住,那些华人就像码头上的老鼠,狡猾、多疑,而且只认利益。你要有耐心,更要让他们看到足够的好处。”
片刻之后,那管事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恭谨。“洋先生,龙头有请。请随我来。”
米勒跟着管事穿过那扇木门,里面又是一条通道,比外面那条更暗,墙壁上渗着水汽,散发着霉味。
通道的尽头,是一间布置相对雅致的房间。地上铺着褪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虽然米勒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但那遒劲的笔锋和墨色的浓淡变化,也透着一股与外面赌场截然不同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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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桌旁坐着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身材中等,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衬衣,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马甲。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油光锃亮,是标准的上层人士的发型。
与寻常华人不同的是,他没有戴帽子,露出了宽阔饱满的额头。他的脸庞棱角分明,一双眼睛狭长而深邃。
他的嘴唇很薄,紧紧抿着,带着一丝冷峻和倨傲。
他并没有起身,只是抬眼扫了米勒一下,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他身旁站着两个精瘦的汉子,看身材没有特别大的压迫力,但是神情冷酷,腰间别着短枪。
“坐。”
于新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英语发音清晰标准,几乎听不出什么口音,这让米勒颇感意外。
米勒在八仙桌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尽可能让自己的姿态显得镇定。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关系到自己,甚至布莱恩特议员的谋划成败。
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外面赌场的污浊形成了鲜明对比。
于新面前放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他提起小巧的茶壶,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米勒面前。
“尝尝,上好的茶叶。”
他的语气平和,像是在款待一位寻常访客,而非一个代表着潜在敌对势力的信使。
之前为了融入洋人社会,他得耐着性子喝咖啡,喝酒,现在烧杀抢掠之后,他反而觉得做回了自己。
米勒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他不是来品茶的。
“于先生,时间宝贵,我想我们还是直接谈正事。”
于新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布莱恩特议员,我知道他。在你们白人的世界里,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他派你来,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一个机会。”米勒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一个让你们辫子党名声更响,财源更广的机会。当然,也是一个能帮到布莱恩特议员的机会。”
“哦?”于新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市长威廉·阿尔沃德,”米勒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他坐在那个位置上太强硬了,而且,他似乎并不关心某些群体的利益。码头区的混乱,走私的猖獗,治安的败坏……这些,难道于先生没有察觉吗?”
于新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听着。他那双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米勒继续说道:“布莱恩特议员认为,是时候给阿尔沃德市长一点颜色看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意外’,足以让他焦头烂额,也足以让市民们看清楚,谁才是真正能给这座城市带来秩序和繁荣的人。”
“意外?”于新玩味地重复着这个词,“什么样的意外?”
“一场骚乱。”米勒一字一句地说道,目光紧盯着于新的眼睛,
“一场发生在码头区的大骚乱。要足够激烈,足够混乱,让整个圣佛朗西斯科都为之震动。让所有人都看到,阿尔沃德市长连自己推行扩建案的地盘都管不好。”
于新却笑了,笑声不高,但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有意思。布莱恩特议员想借我的刀,去捅他的政敌?”
“你们爱尔兰人刚搞了一场暴乱,现在又想来一场?”
他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米勒先生,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替他做这种事情?”
“因为这对你们同样有好处。”
米勒早有准备,
“我知道,你们最近在码头区动作不小,烧了几个仓库,抢了不少货。想必也得罪了不少人吧?那些大商人,还有一些跟官方有勾结的走私贩子,他们可都不是善茬。”
于新的眼神微微眯起,一丝寒光一闪而过。“你调查过我?”
“了解合作对象,是基本的诚意。”
米勒毫不退缩,“一场由你们主导的骚乱,可以彻底搅乱码头区的势力格局。混乱之中,才有机会浑水摸鱼,不是吗?到时候,谁是谁非,谁抢了谁的货,谁烧了谁的仓库,恐怕就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