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镇岳既然点了至公堂的红棍给我呢个外人,便绝不会容我真正执掌致公堂。我今年廿三,如果他退位要我接班,致公堂唔通要改姓陈?冈州会馆就话啫,我本来就系新会人。但致公堂不同,嗰度系洪门地头,系无数洪门兄弟用血汗打返来的。”
“我要上位,至公堂班叔父同埋香港总舵,边个会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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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有今日黄久云所言种种,该不会真有人信洪门总堂会派个懵炳过来搞事?”
陈九冷笑,“他今日敢咁嚣张同所有人作对,要么是他有十足把握,能结果所有敢于反抗之人;要么,便是在故意寻死——但呢个明显冇可能。”
“所以我估,他急过我!想趁赵镇岳退位前食住唐人街。我断言,香江洪门绝对唔止派他一支旗,后面实有第二批第三批!后来嗰啲身份肯定高过黄久云!说不好就是龙头亲至。”
“如果他不趁呢个空档快刀斩乱麻,等到第二批人杀到,他就只可以做细跪低任人摆布!”
“美洲这片土地大过香港百倍,金山的生意更是敛财无数,这一点,何生你应该更清楚,贵为总堂,却仰仗至公堂贩鸦片讨生活,如何能忍?”
“他们又如何不知至公堂已经在金山经营这么多年,派少少个人手又怎么会如此托大嚣张?必有依仗!”
“他急,是以他要挑衅,要逼迫旁人先动手,他方好名正言顺亮出屠刀,杀鸡儆猴,震慑宵小。我也不知道对不对,只是粗粗猜测?”
陈九有些话没有明说,他之所有这样的想法,实在是他也想过做类似的事,甚至几次亲手递刀给几大会馆。
陈九目光扫过众人,梁伯只是喝了口茶,不知道在想什么,陈秉章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有陈九嚣张在前,他哪会想这么多?只当是又是伙不讲理的凶徒。
但陈九有一点没说错,以张瑞南和李文田的性子,怕是回去就摔了杯子,恨不得手底下多几百个刀斧手,把黄久云砍成烂泥。
人和会馆接引协义堂入局,他们或是默认,或是支持,在关帝庙开片,确实是坏了规矩啊。眼下人心浮动,一切都不一样了。
日日都有来金山的猪仔,里面不乏悍勇之辈,花力气收敛留作己用,从那日起,不是人人都在干?
更不要提国内如今风雨飘摇,活不起的、被清妖追杀的匪盗、反清复明的社团那么多,给足了银钱,还怕没人?
他在一边心里斗争,刘景仁则是快速讲了一遍黄久云在中华公所讲的话,他记忆力好,大体拣着重点说了,紧要处一字不差。
半晌。
陈九喝了口冷茶,梁伯仍旧沉默,眼神复杂难明。
何文增低着头仍在盘算。
陈九索性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说出。
“唐人街,我估好快就会掀起场杀局。如果黄久云手脚够快,为咗扎稳自己个位,他实会更加跪低扮狗去擦啲鬼佬鞋,甚至卖晒成个唐人街的利益,来换鬼佬撑!”
讲到这里,陈九突然转头望住陈秉章,“秉章叔,我而家开口叫你退位,将冈州会馆交畀我,你肯不肯?”
陈秉章听罢心头一凛,跟着反而松了口气。
他听出陈九话中试探之意,更听出那份尚未全然泯灭的敬意。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反问道:“倘若老朽不允,九侄……你会杀了我么?”
陈九摇头:“唔会。秉章叔你唔肯,我就同冈州会馆斩缆,之后专注搞捕鲸厂同萨克拉门托的垦荒生意,远离唐人街的是非。”
“至于日后鬼佬又要发纸公文,强夺豪取,就看未来些时日,如何经营如何应付了,水来土埋,不过如是。”
听得此话,陈秉章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方才落地。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未曾看错人,这陈九虽则心狠手辣,却终究不是那等六亲不认的白眼狼。
然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更深的落寞。
他知道,陈九所言非虚,亦明白眼下局势何等凶险。
冈州会馆虽然经营多年,但这些日子贪腐严重,人心不稳,面对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要是一步走错,恐怕早被人扫了祭旗。
陈九此番抽身,便意味着冈州会馆将独自面对这一切。
他老了,精力不济,未来的路,该如何走?
“九侄,”陈秉章沉默咗好耐先开口,“你讲嘅嘢我都明。只不过...冈州会馆始终是我的心血,要我拱手相让,我...”
“我明。”陈九截住话,“所以今日叫大家来就系要倾掂数。摆在面前得两条路,一系主动入局同班豺狼斗到底,最后技高一着坐正唐人街话事位。二系远远避开睇住他们自相残杀,等分出胜负再睇点行下一步。”
“阿九。”
梁伯叹了口气,突然开口。
“我没多少日子好活,我带王崇和,再选几个没牵挂的,我去做了黄久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