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九爷收留!我等愿为九爷做牛做马,肝脑涂地!”
为首那汉子,约莫三十出头,一脸风霜之色,手上脸上还有未愈的伤疤,显然也是个刚从什么险境中逃出来的。
他抬起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九爷!我叫李铁柱,原是码头做苦力的,前些日子被爱尔兰劳工党那帮杂种打伤了腿,如今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听闻九爷为我等华人出头,今日特来投奔,只求九爷给口饭吃,给条活路!刀山火海,李铁柱若皱一下眉头,便不是爹生娘养的!”
他身后一个看着瘦弱些的青年也跟着喊道:“九爷!我叫王小栓,以前在洋人的罐头厂做工,每日累死累活,工钱却被克扣得所剩无几!我……我不想再过那种猪狗不如的日子了!求九爷收下我,我什么活都能干!”
另一个满脸愁苦的中年汉子则泣不成声:“九爷……我……我阿弟死在铁路上,尸骨无存……九爷若能帮我阿弟讨回公道,我这条命……就是九爷的了!”
十几个汉子,七嘴八舌,哭诉着各自的苦楚,言辞恳切,眼神里充满了对陈九的期盼与信赖。
陈九眉头微蹙,并未立刻应允。
他让黄阿贵先将他们扶起,温言安抚了几句。
这般当众跪地叩头,未免有隐隐的逼迫之意,让他有些不喜。
随着一步一步站上更高的视角,他如今隐隐已经看清,在美洲这片土地,甚至不如清廷治下,官府乡绅固然层层扒皮,但是多少还有基本的秩序。
在唐人街,满满都是横行霸晒的乡党族亲、洪门分支、国内逃来的匪汉,遵循的是最原始的弱肉强食,其中鱼肉乡里的情况还要胜过清廷三分。
如今唐人街这些会馆跟水浒话本里的有何异?
怕是洋人一喊“招安”,这一片一片就要伏低做小,大喊“万岁”。
今日看他“秉公堂”霸晒,当众叩头,明日式微,就会转投他人。
今日来投,无非是想借他手中的刀枪,以后在唐人街刮血喝油。
他转向黄阿贵,压低了声音:“阿贵,带这几位兄弟到偏厅去,好生招待,茶水点心莫要缺了。回头你仔细问过他们的来历,特别是那李铁柱,看看他额角的伤是如何来的,还有其他人,过去都做过些什么营生,有无作奸犯科之举。查清楚了,再来回我。”
那十几个汉子闻言,互相搀扶着站起身,依言退到一旁,等候黄阿贵带路。
他们看得出,这位九爷,与那些会馆老爷们截然不同,行事自有章法,不是好相与之辈,心中多了几分忐忑。
正此时,街口又是一阵不小的骚动,比方才陈九到来时更甚几分。
只听得一声声高亢的唱喏传来,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
“冈州会馆陈馆主到——贺秉公堂开业大吉,生意兴隆!”
“宁阳会馆张馆主到——贺陈九爷鸿图大展,财源广进!”
“人和会馆林馆主到——贺秉公堂声震金山,义薄云天!”
……
六大会馆的队伍,竟联袂而来!
各家都派了精明强干的管事,抬着贺礼,捧着锦盒。
一时间,锣鼓家伙虽然没有奏响,但那份刻意营造出来的声势,却也足以让整个花园角都为之侧目。
围观的民众更是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会馆大爷们,今日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冈州会馆的陈秉章走在最前列。
他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深蓝色团花暗纹的绸缎长衫,头戴瓜皮小帽,极为郑重。
见了陈九,老远便拱手笑道:“兆荣贤侄,恭喜,恭喜啊!秉公堂今日开业,为我金山千万华人谋福祉,实乃我等之幸事,可喜可贺!”
他这声“贤侄”叫得亲热,仿佛陈九真是他自家晚辈一般。
他身后,宁阳会馆的张瑞南、人和会馆的林朝生等人亦是满面春风,纷纷上前道贺,言语间那叫一个亲热熟络,仿佛年前在关帝庙前那场剑拔弩张、血溅五步的“摆茶阵”,从未发生过一般。
陈九心中冷笑不止,面上却也挂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客套,一一还礼。
几人正你来我往地寒暄着,街口又是一阵更为响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与方才会馆队伍那略显杂乱的脚步声截然不同。
“至公堂赵龙头到——贺秉公堂开业大吉,义气长存!”
唱喏声落,赵镇岳已在十数名身着黑色短打、神情冷峻的精悍武师的簇拥下,缓缓行来。
老坐馆今日亦是一身黑色暗花绸衫,手中拄着那根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龙头拐杖,目光扫过门前众人,最后落在陈九的身上,眼神复杂难明。
既有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欣慰与赞赏,亦有几分同道中人的警惕与审视。
“阿九,”
老坐馆的声音依旧沉稳如山,听不出喜怒,“开堂大吉,我来迟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