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心中一凛,行了个礼。
那日关帝庆典过后,他这个红棍隐隐和至公堂多了几分裂痕,默契地互不来往,没想到今日赵镇岳竟然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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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镇岳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旁的陈秉章和张瑞南等人,语气平淡地说道:“几位馆主今日倒是来得齐整,看来我金山华埠,今日是要共襄盛举了。”
他这话看似平常,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张瑞南等人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几分。
张瑞南等人见状,忙又是一番谦恭见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们心里都清楚,眼前这位至公堂的老龙头,借了陈九这个“红棍”虚职,此刻威势还胜过前几年,只要陈九一日挂着这个名分,他们轻易也动弹不得。
一时间,花园角这小小的秉公堂门前,竟汇聚了整个金山华埠最有权势的几方人物。
那些原本围观看热闹的民众,更是伸长了脖子,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陈九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渐渐升高,便朗声道:“诸位前辈赏光,陈九感激不尽。外面风大,还请堂内奉茶,咱们里面说话。”
说罢,他亲自在前引路,将赵镇岳、陈秉章、张瑞南这三位最具分量的“大佬”,请上了秉公堂二楼临时辟出的议事厅。
张瑞南此行恐怕暗中整合了中华公所的意见,此行估计也是有话要说。
却不知道陈秉章过来又为何。
其余各会馆的管事和那些个同乡会的头领,则由黄阿贵和刘景仁等人殷勤招呼着,在一楼的偏厅落座。
二楼的房间并不算大,陈设也极为简陋,只在正中摆着一张半旧的八仙桌,配着几把不成套的太师椅。
陈九请赵镇岳上座,自己则在下首相陪。
其他两位看了赵镇岳示意,自请回避,去楼下找人喝茶去了。
小哑巴陈安捧上茶来。
他如今已是半大小子,褪去了几分稚气,举止间也沉稳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般习惯性藏在陈九身后。
只是那只独眼,在看向赵镇岳时,依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与审视。
茶是普通的武夷岩茶,水是后院打的井,烧开仔细过滤沉淀过的,入口倒也甘醇。
赵镇岳呷了一口茶,将茶盏稳稳放在桌上。
赵镇岳开口:“阿九,今日你呢个秉公堂开张,排场真是不细啊。《公报》老夫都细细睇过,写得好!字字句句,都好似从咱们华人个心口度挖出来的说话,真真确确是为我们呢班金山阿伯,讲出咗心底憋屈咗好耐又不敢呻的苦水。”
他停了一阵,语气更沉几分,带住几分过来人的审慎同试探。
“只不过,呢的抚恤亡魂,招人垦荒,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利民的大好事,但亦都是要使大把银钱,无底坑一样。”
“老夫知你先前在萨克拉门托执到些‘横财’,手头松动,但金山银山,都有坐食山崩的一日,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至公堂的船运生意,近排都算安稳,你若有心,老夫可以匀一股给你,让你的人手都埋一份,既可以多条财路,亦算是赵伯我的一份心意,点睇?”
陈九心里明白,赵镇岳不仅是投石问路,亦是不声不响地施恩。
至公堂的船运生意,除了明面那些正经货运来往,恐怕暗地里都不少得那些“不见得光”的勾当,鸦片之外,真不知还有什么。
他是想将自己这股新势力,更深地绑在至公堂条船上,方便控制,亦顺便试下自己会不会同他同流合污,沾上那些黑手生意。
“赵伯厚爱,心领。”
陈九放低茶杯,面色平静。
“捕鲸厂的渔获,萨克拉门托那边的农场,仲有金山呢度陆续盘落来的几间铺头,只要兄弟们肯勤力的,嚼谷用度都仲顶得住,不敢再劳烦赵伯你费心。”
“至于至公堂的船运大生意,我后生见识少,眼界又窄,怕且帮不到乜嘢大忙,更不敢分润赵伯您的辛劳。”
他这番话,既是婉拒,亦清楚讲明自己不想掂那些“不干净”的生意。
赵镇岳听完,眼内精光一闪而过,却又冇发火,反而微微一笑,赞道:“后生仔有骨气,是好事。不贪不占,先至行得正,走得远。老夫冇睇错你。”
他话锋突然一转,语气都严肃几分,“只不过,阿九,你都要明白,呢个金山地界,水深得很,龙蛇混杂,绝对不是善地。你今日占咗呢个花园角,开咗秉公堂,名声是打响咗,但亦都变成出头椽子,风吹雨打,首当其冲。”
“六大会馆嗰班老家伙,今日虽然把口讲得好听,个个都来道贺,但他们肚里面究竟打紧乜嘢算盘,你我心照不宣。”
他伸手指了指楼下那些嘈吵的人群,还有街面上那些鬼鬼祟祟的探子,“今日他们肯来捧场,送上贺礼,都不过是睇在你嗰五十条敢打敢杀的枪,同你背后嗰几百个肯为你卖